在一众回复声中,宿寒也及时回了个【收到】。
另一边,季泽惜正忙着搭帐篷。他笨拙地先清扫了一下周围,捡过来了些树枝,然后支起帐篷,清点物资。这副架势,活像一只正在虔诚搭窝的雄鸟。
其实他本来是和喻临赫莱他们共享一个营地的。季泽惜也想拉着宿寒的手,特意让喻临看一看……
但遇到宿寒后他就改了主意。
在捡树枝的时候,季泽惜转过头,无意识地又看了宿寒一眼,正好看到了她认真的侧脸。于是他的心里就涌动出一些渐渐已经被熟悉的雀跃和得意。
这么个好机会,他在心里说,当然是留给约会!他的攻略里写了,约会的二人空间很重要。
所以虽然平常养尊处优,但季泽惜这时候干起活来很有劲儿。等宿寒组装好这个小型的望远设备后,一转头就看到季泽惜已经弄成了一个花脸,还在刚堆起的树枝旁来回打火。
之后,季泽惜则装作不经意、实则很在意地向宿寒展示了一下自己刚整理完的这个二人营地空间。
宿寒笑着用手把他脸上的灰迹擦去,正想说些什么,但这次耳朵边又听到了一点儿声响。
她回过头,发现树木后正走走停停地过来了一个人影。
“……泽惜,”喻临的面色发白,鬓边也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疲惫,看到了两个人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你在这里。”
他长得美丽,但黝黑的眼瞳映衬着泛白的嘴唇,像是一只在山间游荡的艳鬼。
“你一直没回来,”艳鬼的视线轻轻地扫过面前的人,对季泽惜说,“所以我出来找你。”
季泽惜一时有些沉默。怔了几秒,他才笑了一下,无不懊恼地走过去扶住了他:“啊,因为我不想打扰你跟赫莱的二人空间……嗯,所以就另找了一个地方,没想到,哎,我忘记跟你说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宿寒默默地给人腾出地方,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和喻临接触,而后者的视线既没有激动,也没有躲避。
喻临看着她,用一种平常的语调说:“你也在这里。”
宿寒微微向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那天喻临突然爆发发情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他的表现……透着股不怎么正常的诡异。
……他是进化了,还是变异了?实话实说她隐约觉得这人比较颠。
宿寒提醒自己小心应对。
喻临是季泽惜的朋友,而且他身上已经有婚约了,宿寒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季泽惜装作不在意,暗含警惕的目光则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逡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变化的时候,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但是喻临和宿寒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接下来两个人沉默了,这让他微微地松了口气,但在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在扶着喻临坐下的时候,季泽惜好奇又担心地问:“不过喻临,怎么你一个人来了?赫莱在哪呢?”
这是提醒喻临他的婚约,而喻临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他像是受到什么提醒似的,而将终端拿了出来说:“那我联系他。”
季泽惜还没点头,就听见他补充:“让他也过来。”
季泽惜:“……”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喻临这个时候瞧了他一眼:“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但走到这里我太累了,不想再动。”
“我没那个意思,”季泽惜当然要摇头,“我只是想……赫莱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他不熟悉地形,可能找过来会有点困难。”
“没什么,”喻临说,“他学会开定位了……宿寒。”
宿寒正默不作声地往火堆中续火,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转过头去。她听见喻临继续说:“我要感谢你。”
宿寒看向他,喻临的脸颊在在跳跃的火影下忽明忽暗,令那幅精致的眉眼,也莫名透出了些诡谲的美感。
“哪个方面?”她不动声色地问。
“是谢你救了赫莱,”喻临微微勾了下唇角,用平淡客气的语气说,“感谢你不计前嫌,品德高尚。”
然而最后这四个字仿佛是被他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过,转了一圈才轻轻吐出来的。
“不用客气,”宿寒这样回答,“记住了教训就好。”
喻临的眼皮痉挛似的突然掀动了一下,不过在阴影中看得并不分明。
而这时季泽惜找准了时机插话:“喻临,你和赫莱的感情发展不错嘛,订婚的日子定下了吗?”
喻临的脸上全无异色,他说“要等到叔叔回来。”
这个叔叔自然指的是季襄。说完这话,喻临想到了什么,继续对季泽惜说:“泽惜,你也应该想他了吧?”
季泽惜脸上的笑又一次僵硬了。但喻临就像没看出来,他继续说:“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跟家里闹别扭了,正好叔叔回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季泽惜根本笑不出来。就是因为季襄,他才会和家里人闹矛盾,到现在也没好。
“喻临,”他不太放心的问,“你不会把我的踪迹告诉他们吧?”
“我怎么会背叛你呢?”喻临轻笑了一声,建议说,“如果你实在别扭的话,我也可以和季叔季姨沟通,我的话他们应该是愿意听的。”
“不用了,”季泽惜却拒绝,“这个我能处理。”
“真的吗?”喻临继续说,“包括现在的这件事?”
不等季泽惜反应,他再次看向了宿寒。
“你也想过了吗?”他说,“季叔季姨不会那么轻易松口,让泽惜和你在一起。”
宿寒沉默了片刻,望着他问:“不如你来给我们出一下主意。”
“我的主意……”喻临轻声说,“你会配合吗?”
“——不用麻烦你了喻临,”季泽惜却突然扬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起身坐到了宿寒的身边,笑着强调,“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有信心。”
喻临于是不再说什么,淡然地收回视线。一时间空气中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
季泽惜面上带笑,心里却始终拉着警报。他仔细回想着刚才喻临和宿寒说的话,心里总觉得有股不对劲在,但是又说不上来。
是喻临不太对劲儿。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和喻临当朋友这么些年,哪怕他自己不太乐意,其实也对他的一些言行表现很熟悉。
从前的喻临惊诧、在意、慌乱应激,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但现在,他却拿不准他究竟在心里想什么。
然而至少他知道,喻临不会轻易放弃。
他抓住了宿寒的手。 “不用管别人的意见,”他悄声对宿寒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好。”宿寒也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笑,随意的神态中却自然透露出了一种坚定。
看着她,季泽惜的心就这样塌陷了一块,而且塌陷得越来越多。
他怔怔的发愣,宿寒就凑近他笑。两个人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而另一侧的喻临则陷在了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座已经风化的雕像。
好在这样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
“……他这是跑哪儿去了?这是哪个地方?”赫莱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正一手握着终端,一手和跟在他身后的狄安等三个小弟出声说,“你们也看看,周围到底有人影没?”
“哎,那边有火光!”狄安眼尖,看到了立即叫了一声。
赫莱也抬起头,恰好看到了那团火,火边还有人影。
“就是那边,”他收起了终端,“喂!喻临,你在的话应一声!”
赫莱带着人,一边走近一边喊着,可惜完全听到任何回音。他暗骂了一句,不耐烦地加快了步伐,直到在火堆不远处看到了喻临。
“——我说你,”他紧皱着浓眉,出口就带着火气,“跑这么远……”
随着他的视线扫过稍远处的另外两个身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宿寒。
过了一会儿,维萨尔三人再次苦哈哈地启程准备回去搬物资,赫莱则相当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宿寒的旁边。
他用相当有存在感的目光盯着宿寒,还没说话,就见宿寒轻轻吸了口气。她拿出终端,然后打开界面,在那九十多个红点中点开了一个,通过了赫莱的好友申请。
“行了吗?”她把手机的界面展示给赫来看。
看到确实加上了好友,赫莱却没多高兴,甚至神态变得明显暴躁了些。
“不过说好,”宿寒不冷不热地继续说,“那笔钱我已经报警公证过了,是奥康纳感谢我见义勇为给予的合法合理的赠与。我是不会还的。而且该赠与行为仅针对发生过一次的救助,我不接私人保镖的业务。”
赫莱眉毛打结,用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宿寒话里的意思,他不可置信,随后怒火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