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临直视宿寒,那双冷淡中带着洞悉的眼睛让他顿了顿,他冷冷地开口道:
“你想说你绝无此心?”
“不,”宿寒却出乎他意料地摇了下头,“我想说我迫不及待。”
“——什么?”喻临脸上的神情像被冻住,紧接着又被一层薄怒击碎,“为什么?”
“能为什么?”宿寒观察着他的表情,并不急着回答。
“是我在问你,”喻临却没那么容易被扯开话题,他坚定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于是宿寒伸出手,点了点桌上的那个胶囊针剂。
“为了这些在你们看来随手就能给的东西,我不想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去接。”
在喻临的视线下,她挑了下眉继续说,“因为他姑且算个守信的老板,很难理解?”
“……”喻临顿了下,用一种奇怪的带着重量的目光审视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
喻临的嘴角动了下,想说什么却没能成功。
“——你认为,”他不再看宿寒,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缓而重地问道,“人能挣脱自己的命运吗?”
宿寒怔了下,从他的神态中读出了股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这句话像是嘲讽和警告,在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后,嘲讽和警告一个身份低贱的Alpha不该心存妄想。
“我认为,”宿寒笑了笑,用同样加重的语气回答了他,“我的命运不活在别人的嘴里。”
在喻临猛然再度投来的目光中,她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顺便一提,你要是再问这么冒犯的问题,我就提前走了。”
她的表情冷淡而不耐,喻临望着她,脸上的冰霜不动。而在宿寒看不到的角落,他的手用力按在了工作台上,指尖已经一阵发白。
“那现在试一下吧,”喻临突然咳嗽了一声,像是因为激动呛到了气管,他按了下自己的胸口,冷声说,“这是结合了仿真信息素新研发出的药品。不需要你支付,我的课题……要记录下临床反应。”
“我好像没说一定会用它,”宿寒却不配合,她将身体向后挪远,“把回答你问题的免费额度换成给我开以前的药怎么样?”
喻临的眼睛微微瞪大了,这让他向来冷傲的脸上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他瞪了宿寒一会儿,然后渐渐沉下脸,别过头又开始在工作台上迅速操作起来。
“我可以给你开你以前的药,但是你要试这个药剂。”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非我不可?”宿寒立即察觉到了点不寻常的意味。
“非你不可,”喻临顿了下,“是你刚才打断了我对它的调适。”
这话里像带着报复的意思,好像也合情合理。宿寒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胶囊捏了起来,转眸正好撞见了喻临当即投来的眸光。
她把这个小东西抛起、接住,在这样的举动下发现了喻临明显紧张起来的神情。
“说不定你是想给季泽惜出气,”她故意说,“万一把我毒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喻临像是被她的无赖气到了,一双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我不会干这种事。”他看着被宿寒越抛越高的药剂瓶,语气中带着凝重。
“你如果……”见宿寒不为所动,他眼神一沉像是要威胁。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宿寒那边就出了点情况。
她以为这个胶囊密封得很结实,没想到在向上丢的时候拇指无意间拨动了胶囊顶部的启封帽,居然让它松动出了一条缝隙,一点湿润的液体洒在了她的手心。
宿寒心觉不妙,下意识接住了它要重新拧紧。
但那点液体中逸散出了非常明显的气味,眨眼间就突袭了宿寒的感官。一股辛香微甜的豆蔻的香气沿着她焦躁不停的神经拂过,让宿寒先是打了个激灵。
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确确实实晃了下神,后颈隐隐发烫的腺体也因为这一点信息素的味道而冷却下来。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爽和……渴求。
喻临那边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他的肩颈绷紧,手指狠狠掐进了手心里,目不转睛。
“这是……仿真信息素?”宿寒回神,一出声发现嗓音染上了点莫名的沙哑。
喻临望着她,动了下嘴唇却始终没有出声。他猛然转过头去,像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工作台上。
“……你走吧,”他恢复了初见时高高在上排斥的姿态,出声时的语气莫名却变低了些,“常规的药包括抑制贴去药房拿。”
宿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立刻迈步走了。只有空气中还余下一点搀着血腥气的冷杉的气息。不仔细嗅闻是察觉不到的。哪怕她现在腺体不稳定,其实对信息素的控制也很好。
喻临微微闭了下眼,工作台上他的操作不停,指令不断,却毫无章法,最后只停在调出的女Alpha的病历档案上。黑发金眸的女人面容冷淡,眼底却似乎藏了些散漫的轻盈的笑意,就这样专注地望向投影外的人。
“——喻临?你……你在这边做什么?”
门口匆匆走进来了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她看着工作台后的喻临,表情诧异又奇怪。
“你怎么穿上这儿的衣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宿寒快步走出了校医院。她手里捏着那个被重新封好口的胶囊试剂,心里觉得不对劲。
先不说喻临给她开药不对劲,这个胶囊针剂……是“仿真信息素”的新药品?可里面信息素的感觉……
她又不是没碰过Omega。
这种感觉和她用来对付赫莱的信息素安抚镇定剂的所释放出的仿真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它应该就是真人Omega的信息素,带着刚从腺体中释放出的活跃而潮湿的感觉。
它确实很有效地抚慰了宿寒的腺体,但什么药会用这种真人信息素——它是正经药吗?
宿寒的脑海中回忆着喻临那张散发着冷气的镇定的面庞。
他是想用这个东西做什么?
总不会只是想敲打她离他的朋友远一点吧?
宿寒一开始只觉得喻临是常见的典型天龙人,现在她觉得迷惑了。
或者……他可能在怀疑她的身份?
宿寒轻轻地“嘶”了一声,再看手里的那枚小小的胶囊,难免就谨慎了起来。
总归还是摸不着头脑。因为今天的意外事故,宿寒被获准休几天病假,现在她决定还是先回自己的窝里养养伤再想其它。
不过当她回到南门岗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外面正好送来了一个快递。收获地址写了联邦中央学院的南门A通道124岗——正好是宿寒的工作岗位,收货人写的却是“季泽惜。”
这是季泽惜的包裹,她在包裹一侧的便签上找到了校内教职工公寓区的另一个详细地址。季泽惜需要她亲自送个货。
作为在岗期间的保安,宿寒没有这个义务。但作为业余时间的私人保镖,宿寒想了想,觉得倒是可以走这一趟。
而且季泽惜似乎怕她拒绝,还特意在终端上发来了更具体的位置,点开就能导航。以及一笔跑腿费。
他催促她要在十分钟内赶到。
教职工公寓区里南门的距离并不算近,宿寒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她站定在一处房门前,略微打量了一下它的周围。这是在职工楼中高层的一间,从这个位置能俯瞰大片学院后山花园的景色。智能门锁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红光,看上去和这栋楼上任何一间房都没有区别。
宿寒敲了两下门,随即门自动打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起居室的布置,沙发、桌椅……令宿寒出乎意料的是墙面上居然有一扇典雅的书架,季泽惜正站在书架前,向她露出了个带些挑剔和不满的神情,然后这神情僵在了脸上。
“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宿寒身上的绷带,季泽惜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皱眉拉长语调问,“发生了什么?”
宿寒瞟了他一眼,很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把你幸灾乐祸的样子收一收。”
“这是什么话?”季泽惜很明显地顿了下,但他皱了下眉,很快地反驳,“我明明是关心你……”
“我打赌你肯定在心里骂我活该,”宿寒迈步走近,伸手遥遥指了指他的眼角,用带了点嘲讽的口吻说,“你快乐翻天了吧,老板?”
季泽惜的眼睛一下瞪圆,他下意识伸手先遮住了被她点到的地方,面上浮现出羞恼的神态,但耳朵上却莫名因为她的语气攀上了些许红色。
居然说话这么不客气!
他就是幸灾乐祸又怎么样?季泽惜心想,谁让她总是惹人生气? !亏他还想趁机展现一下温柔关切的形象……这混蛋怎么总不吃这一套?
他没忍住瞪了宿寒一眼,但再一瞧见宿寒这副写着凄惨的模样,和她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点笑就自顾自地从嘴角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