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在离开首都星前就已经和薛宥深达成了一致,等他回来就结束合约。谢伊和薛宥深之间从没有建立婚姻关系,合约也就是一纸合同,结束也意味着将真相公布,家族那边势必需要交代。谢伊必须亲自回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谢伊在醒来后就准备去辞行,没想到被管家告知他的伴侣来了。
等真的在洛氏庄园的主宅大厅见到薛宥深的时候,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你来这里做什么?”谢伊问。
“和你关系不大。”薛宥深在沉默了片刻后用他一贯冷凝的语气回答。
谢伊很快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
“……你的东西。”
小船靠岸后,薛宥深似乎没有在意伴侣对宿寒忍不住迎上去的脚步,他立在原地,还是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模样,只是灰蓝色的眼睛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宿寒的面容,直到对方终于投来了视线。他上前一步,将一个密封的牛皮袋递了过去。
宿寒顿了顿,面无异色地接了过来。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正装着刻着模糊的洛氏家徽的复进簧导杆和其它枪支的零部件,相当于是把她的枪拆开还回来了。
“原来是这些,”宿寒看了一眼,说道,“多谢薛少将了……”
她神情冷静,虽然看到个Alpha就有点糟心,但这东西既然有用……等等。
宿寒在要合上袋子时似乎在里面瞧见了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她目光一凝,直接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纽扣。白色的平平无奇的普通圆扣。
宿寒将这个突兀的小东西捏在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看了薛宥深一眼。而薛宥深神情不变,只是说:“……你丢下的。”
宿寒皱了皱眉,随后猛然回想到了什么。
是在联邦中央学院的时候,为了方便她搭过薛宥深的车,临走的时候摔门,似乎就把袖子上的纽扣刮了下来。
她捏紧纽扣望向薛宥深,薛宥深也目不转睛地回视,在刹那间有些安静的空气中,宿寒一把将这纽扣丢进了袋子里。
“——怎么了?”一直强忍着没有打断他们对话的谢伊这时忍不住出了声,他关切地看着宿寒的脸颊,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没什么,”宿寒倒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她向谢伊笑了笑,“你说是来辞行的?”
谢伊望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补充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宿寒也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昨晚才来我都没有好好招待过谢伊老师,现在还早,不如一起游个湖?这边风景不错……”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了薛宥深,顿了顿,好客似的问,“薛少将的意思呢?”
迎着她的视线,薛宥深目光微滞,没有拒绝的意思。
于是三个人重新登上了船,宿寒尚且有兴致,拿出了随身的遥控器向谢伊展示了不同的自动驾驶模式,上面还有个比较新奇的“垂钓待机”按钮,宿寒看了眼说明,提议不如就按照这个一起去湖中心钓鱼。
谢伊当然点头。面对宿寒,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更何况她现在兴致勃勃,一下就让他回忆起了当初两人刚认识不久时的相处的一幕幕……那时候她就是带着如此鲜活的生命力闯进了他的世界。谢伊实在很爱她的这副模样。
薛宥深沉默着,他不出声就是默认了。
所以宿寒顺着自己的心意让船自动行驶到了那片适合垂钓的区域,她则从船舱中找到了钓具,还有配备的马扎,将它们分给了谢伊和薛宥深。
薛宥深神情如常。谢伊则稍稍露出了一点惊讶困惑的神色,大概是第一次尝试钓鱼。
宿寒拿到钓竿时也很新奇,钓鱼的技术难度应该不大,放上饵料将竿子一甩就好了,影响成果的主要还是运气和耐心。
宿寒特地向下看了一眼,碧绿的湖水下确实有不少游鱼的影子,且身形不胖,应该不是被人工饲养的不会咬钩的肥鱼,不知钓上来会是什么样子。
坐在马扎上,宿寒很快将鱼线甩了下去。而谢伊和薛宥深一左一右地坐在她的两侧。后边,薛宥深向宿寒那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开始了钓鱼生涯。
左边,谢伊似乎出现了些状况,调整了好一会儿还没将有些打结的鱼线解开。宿寒瞧了一眼,看不下去就上手帮忙。
她接过谢伊的钓竿,仔细观察着打了结的鱼线,手却没注意碰到了谢伊的手指,在她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时候,谢伊的手一下便缠了上来。他抓紧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
宿寒顿住,抬眸便撞进谢伊的目光中。
湖面风平浪静,两人间的空气也陷入了骤然紧缩的静滞里。另一边,薛宥深却好似浑然不觉,他的侧脸冷硬,目光定定地放在了钓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宿寒动作微顿,看着谢伊表面小心实则大胆的举动,她神情未变,心里有点惊讶,又觉得不是太惊讶。
……显然老小子就从来没有真正老实过的时候。
表面上仿佛克制了许多,但那些东西始终存在着,被压抑得狠了一遇到什么缝隙就会不管不顾地涌出来。
宿寒倒是可以表示理解, 但现在不是搞这个时候。
于是在她的注视下,谢伊眸光一颤,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宿寒则飞快将他钓竿上的鱼线解开就递回去,没再理会他的神态。不过还没等她坐好,另一边的薛宥深就冷不丁出了声。
“我会在新城停留一段时间,”他没有回头,用侧脸对着宿寒说,“日后你如果仍然需要朋友、或者帮手……我也是一个选择。”
“……”宿寒转过头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顿了顿,却用轻松的语气问, “薛少将,原来这么乐于助人?”
薛宥深此时则侧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回答说:“……不是。”
在宿寒微变的脸色中,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的眼底。她听懂了。薛宥深知道她会听懂, 就像知道此刻正在他的心口涌动的那股莫名的情绪。
薛宥深喉结滚动, 重复地说了一遍:“不是乐于助人。”
“……”宿寒轻轻地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捏紧钓竿,还没说话,那边谢伊已忍不住出了声。
“什么叫做你会在这里停留?”他看向薛宥深,考虑到宿寒就在面前,他尽量让语气放缓了些,努力掩盖住了话里的讥讽,“你是谁的朋友?”
“我是谁的朋友都和你没有关系,”薛宥深收回目光,冷声回复,“还是你喜欢插手别人的自由?”
谢伊冷下脸,胸中怒火横生,然而听到薛宥深的后半句却令他心中一紧,下意识看了宿寒一眼。
“……可你应该还记得,”他克制着怒火,用提醒的口吻说,“在我回来后,你也应该回洛城,这是我们一开始说过的事情……”
薛宥深闻言,依旧神色冷凝,仿佛只是专心将目光都放在了钓竿下尚且风平浪静的湖面上。
“曾经说过的事情有很多,但也未必样样都能坚持到底,”他说,“否则说过结束,怎么会轻易破镜重圆?”
旁听的宿寒眉心一跳:“……”
死A同早看到了是吧,你点谁呢? !
谢伊不用听懂薛宥深话里的全部意思就已被他这副出尔反尔的拒绝态度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紧了下唇,要不是顾及宿寒在场,估计马上就能撕破脸。
发现宿寒的目光投来,谢伊隐忍地垂下了睫毛,却也露出了泛红的眼圈。
宿寒果然出了声。
“人只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她的语调中带着某种冷淡,“至少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
薛宥深停顿了片刻,仍旧没有转头,只是说:
“该不该做的底线,应由人的勇气界定。”
正巧这时,他的钓竿动了一下,有鱼咬钩了。
湖面荡起涟漪,薛宥深顺利将鱼提了起来,那是一只个头不小的黑鲤。他的目光在这条仍然在不断甩着尾巴的鱼上一扫而过,然后越过鱼和鱼线,和一旁的宿寒四目相对。
在她的视线下,薛宥深平静地想,面对饵料鱼会咬住鱼线,所以受制于人。可惜鱼没有利齿,否则既然丢饵料动了心,就该死死咬紧鱼线,将饵料后的人一并拽下来。
就像薛宥深,他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主动出击。
……
宿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她冷冷地想机会来了。
在薛宥深丢鱼进篓时,她装作不慎坐歪马扎,一手就猛然摁在了那被她放在脚边的遥控器上,切换到了“冲浪”模式。
于是安静温驯的小船“噌”的一下原地打了个转,一下就将坐在船头的薛宥深甩得身形不稳,宿寒趁机从背后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噗通”一声,薛宥深以此生都没想过的狼狈姿态落了水。宿寒则跟着船“刺啦”一声眨眼间就划出去了很远,掀起了一阵畅快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