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柜子里莫名响了一下,突然打断了索耶的话,也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他一眼就定位了声源,然后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没有彻底关死、露出了道缝隙的柜门,一步步走上前去,好奇似的问,“小寒在里面装了什么?”
“——咳咳!”宿寒这时却已恰巧举起了汤盅,做出了要一口闷的架势,然后咳嗽了两声,一下又将它放回了桌上,冷冷地评价,“难喝。”
这样的动静让索耶立即转身,他面带惊讶,随即笑眯眯地走过来拍她的背。他拿过汤盅,用心疼的口吻说:“怎么这么心急?汤还热着呢……”
说着话他的动作变缓,又贴近了宿寒,凑在她的耳边用放低的声音哄诱似的说:
“……或者小寒其实不肾亏,证明给阿爸看嘛~”
宿寒:“……”
这人就完全安分不了一点。
她再次捏住了拍着她的背就开始变方向的手,直接将它甩开,并再次拉远距离。
“索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绕过了索耶,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
声音落下她快步来到了疑似没有关紧、还开着一道缝的柜门前,隐约看到谢伊正艰难而隐忍的挤在里面。衣柜中其实挺满的,想必是管家趁她和索耶出门的这段时间有意添置的。
谢伊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宿寒收回目光,伸手将柜门关死。这时索耶也不死心又有些疑惑地追了过来。透过柜门上嵌着的装饰镜,他定定地瞧了宿寒一眼。
“……谁说没有事?”索耶没再提补肾的汤,眉宇间带着些恼意,语气倒是正经了不少,“管家告诉我,你今天出门还带回来了一个朋友,听说奥康纳那边正找得着急呢……万一那边来问,小寒希望阿爸怎么应对?”
宿寒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向隐隐又有些动静的床边看了一眼,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她说,“索叔不是说过会帮我吗?”
索耶听着,一时没忍住又露出了点笑。
“听起来小寒很信任我呢,”他轻声说,“这样的话阿爸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宿寒:“……什么?”
索耶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道:“我其实十分担心呢,如果有谁跑到你面前说我的坏话——特别是个别从前和我有过节的傲慢Beta,小寒也会相信吗?”
“……”宿寒心说猜得还挺准,两人身旁的柜门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但她想想谢伊的表情,这时候应该不太好看。
宿寒不动声色地问:“我该相信吗?”
索耶盯着她,伸手作出了帮她整理衣襟的样子。
“当然不该信,”他笑了笑,却用心知肚明的默契口吻说,“但你肯定会信。”
宿寒和他四目相对,此时便再度瞧清楚了彼此眼底的色彩。她微微挑了下眉,没有否认,索耶便有些心跳加速。每多看她一眼,就有些灼痛般的痒意在他的血液中游走,渐渐流经四肢百骸。
这小兔崽子……
“可阿爸要提醒你,”他顿了顿,继续说,“虽然知道你有喜欢老Beta的癖好——但和已婚人士还是要保持距离哦。不然阿爸……可是会伤心的。”
“索叔的心情一向多变,”宿寒倒还从容不迫,用格外平静的语气说,“说不定伤心着伤心着就开心起来了。”
索耶又磨了磨牙,在心里骂了几句,可明确察觉了些仿佛是兴奋的喜意。
——她实在是知道他了。
在索耶看来,和季襄相比谢伊确实更讨厌,但如果能让他借机捏住这兔崽子的软肋,倒也不失为好事一件。背上已婚者情人的名头实在不算光彩,就这一件事能做的文章也有很多,索耶本来就准备了不少方案,脏的、狠的、致命的,足够他在面对一个一无所有的继女时游刃有余,只不过……是他渐渐有些舍不得了。
看着宿寒这双似乎看透了他的眼睛,索耶只觉得越发心痒难耐。
……乱七八糟说这些,主要还是想拖延时间让她放松警惕,索耶没打算放弃。
既然直接来不行,那就用一些迂回的策略。今晚不行,以后总会行。索耶还是有点耐心的。
于是他面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转而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个金灿灿的花苞形状的圆球。索耶托在手里,向宿寒展示了一下。
“这个电动香薰仪,我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他说着点了下花苞底部的开关,一缕清幽的香气便从中央的蕊心逸散了出来,“这是阿爸想送你的礼物,晚上可以用来助眠哦。”
宿寒盯着这东西看了两眼,也有些好奇,便伸手去接,索耶就借着递过来的间隙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他借机又上前了两步——
“还有……”
“砰!”
刚刚才闭合的柜门突然打开,正好敲在了索耶的头上,索耶全无防备,一下就被撞倒在地,头又正好磕到了墙脚,咕咚一下彻底晕了。他手中的熏香仪也被摔开,圆溜溜地滚远。
宿寒:“……”好一个脆皮Omega。
她转眸又看向和大摞衣服一块摔出来的谢伊。他脸色苍白,看了眼不远处的索耶,惊讶的神情中带着歉意,摇晃着要从地上爬起来。
“抱歉,我……我一时没站稳……”他垂着睫毛,有气无力。
宿寒搭了把手将他扶起,随后就快步走到了索耶的身边,看着他头边的红肿,她微微摇了摇头。
“谢伊老师……先离开吧,”宿寒说,“我会让管家来。”
谢伊立即去看她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点头,温和的神情中带着歉疚。
他再次看了宿寒一眼,她正忙着将索耶的上半身扶起,似乎准备将他抱起来,谢伊收回视线,向门边走去时正好看到了那颗刚刚停下的花苞。
他装作没看清,一脚将它狠狠踢开,花苞骨碌碌滚远,“咚”的一声砸进了床底。
走出门外,谢伊神情平静地深呼吸着。
果然是……贱人! !
……
等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忍辱负重的赫莱才从床底爬了出来,他狠狠捏着那个刚才痛击到他小腿骨的花苞球,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快被气疯了! !
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
宿寒这个混蛋!简直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
没了喻临,她怎么还能招惹到这么些不该惹的人!一个已婚的年纪大的Beta谢伊还不够,刚刚进来的那个“爸”——还又是个Omega ,莫名其妙的和她贴那么近,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对这两个体贴照顾,他一要探头她就瞪他!
……赫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
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一时用力居然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捏碎了,赫莱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陌生的香气就爆了出来。
赫莱拧眉,下意识捏着那东西凑在鼻子前一闻,“咵”的一下猛然又把它甩开。
香气太冲,一下就呛得他两眼发黑。
——什么破东西!
赫莱骂骂咧咧的走开,看见外面的沙发甚至想直接把它掀飞,但拳头捏紧又捏紧,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正在这时,刚刚和管家一起送完索耶的宿寒终于推门回来了。她看到赫莱,先顿了一下。
“——你、你真是太不像话了!”看见她赫莱双目一厉,觉得胸腔中邪火直冒,“宿寒,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什么,”宿寒站定,语气不好地反问他,“我让你钻床底了?”
“这么说你还想瞒着我?!”赫莱不可置信,然后怒火高涨,甚至气得脸上发红,身体都热了起来,“谢伊居然来找你,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你听错了,”宿寒冷静地说,“我们现在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他为什么亲你?你就不会推开他吗?!”
“因为听见了床下有扫地机器人,”宿寒盯着他冷笑,“你要这么急着暴露怎么不直接联系你的管家?”
“——你?!”赫莱气结,“那那个Omega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给你补肾?”
“……你问我我问谁?”宿寒说,“管好你自己,不想被人知道就回你的房间去。”
“……”赫莱阴沉着脸瞪她,他狠狠地扯了下身上的睡衣,感觉怒火都变成了热气,堵在胸口兜不住地往外冒。
“你想都别想,”他冷笑着说,“从今天起我就看着你!宿寒,你别整天就想着拈花惹草……”
“……”宿寒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你就只会对我耍横!”赫莱大喊,“好啊,你来!我喊一声疼我管你叫妈!”
“……把你衣服穿上!”宿寒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只觉得没眼看,“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