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收到了那条简短的报平安的短信,哪怕有尔塔姑妈的阻拦,薛宥深恐怕也不会放弃。他回忆起离开时宿寒留在原地向他遥遥望来的一眼,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莫名的冲动。
紧接着,薛宥深惊觉原来在怀疑和审视之外,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零散而轻忽的情绪已经在不知不觉地膨胀放大,就到了如此不容忽视的地步。
他想,我确实对她好奇。
或者不止好奇。
……
“那就是喝了的意思,”宿寒似乎有些无语,她用提醒似的口吻说,“大晚上的,薛少将趁早不如洗洗睡吧。”
“还有一件事,”薛宥深却继续说,“明天我会前往新城。”
“……这是为什么?”宿寒问道,“你来这里是有事吗?”
薛宥深没有回答。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一种回答。
就在这几秒的沉默中,宿寒将电话挂了。
薛宥深一直望着终端,直到屏幕彻底熄灭。他再度回想起从前,忍不住将已经扯松的领带彻底拆下,从胸腔中沉而缓地吐出一口气来。或许是真的有些醉了,薛宥深又开始想笑。
……
他想,而她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宿寒:A同滚啊! )悲报:有点卡文了
第101章
宿寒挂断了电话, 表情中似乎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澜,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此刻不是很美妙的心情。
按理说,能如她所愿洗清嫌疑是好事,但薛宥深这家伙,他要做什么?
死A同开始明目张胆了是吗?
一开始还卯足了劲儿要抓她的马脚。怎么现在仿佛从另一方面对她紧抓不放了?
宿寒自问并不是粗心迟钝的人,她知道薛宥深在暗暗注视着自己,也时刻警惕着。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种包含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就隐隐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一开始,宿寒理解为那是某种好奇或者欣赏。只要不是负面情感,她完全可以利用。但是直到上次在凌珮的庄园里, 她突然察觉出了一点不对来……
以他们两个人目前的关系,薛宥深有必要展露出那样过分的保护欲吗?他又不是赫莱那样脑子里没根筋的二傻子。
恰恰相反,薛宥深聪明、成熟、理智、目标明确,他这种人绝不是糊里糊涂的性格。他应该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有理智的判断……他判断过吗?
……
作为经历过A同骚扰的Alpha, 宿寒很轻易就从他的眼神里辨认出了某种熟悉的意味……那种莫名其妙的在意,甚至接近于喜欢的情绪, 看一眼就让人容易应激。
或许是她草木皆兵, 又或许薛宥深自己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再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但是他想继续。
这个事实让宿寒觉得糟心。
如果姓薛的此刻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一拳。宿寒对A同没意见,但是对喜欢上她的A同很有意见。只要是想想有Alpha敢冲她放信息素求欢的样子, 宿寒就暴躁得想杀人。
该死的薛宥深!偏偏宿寒目前似乎甩不掉。
……不, 这会不会是一种策略?薛宥深其实是在装模作样, 是想让宿寒放下警惕,再在她松懈的时候抓住她的把柄。有可能的,完全有可能!就宿寒的观察来看,薛宥深并不是会轻易放下怀疑的人。
她从胸腔中吐出了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沉着,然后脑中又想到了薛宥深话里的另一个信息。
——谢伊要回来了。
之前谢伊告诉宿寒,他因为次一环有事要办所以暂时离开,后来就没了消息。如果他知道宿寒眼下的情形……他会放弃吗?
“……谢伊·维拉尔?”另一边正巧也接到了一通终端来电的索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确定吗?”
“是的,谢伊先生乘坐的飞机在新城附近遇到了航空事故需迫降,是我们的员工去做了及时协助,”管家在终端那头汇报,“谢谢伊先生表示感谢,并且为此登门拜访。”
索耶又问:“现在?”
“是的,谢伊先生还带来了谢礼。现正在庄园的客厅等待……”
索耶很快挂断了电话,此刻在他的心里除了烛光晚餐被打断的不悦之外,另一种情绪就是奇怪。
谢伊·维拉尔怎么会到他的地盘来,还登门道谢?这像是天方夜谭。
虽然洛氏和维拉尔之间没有多少实际的冲突。但索耶和谢伊两个人确实是有些过节的。
这最开始涉及到谢伊的母亲,那位维拉尔夫人。新城是维拉尔夫人的故乡,她和洛氏洛老大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在索耶前面的那位正室夫人是好友。然而好友被洛老大牵连遇刺身亡,维拉尔夫人自此就厌恶起了她和她的洛氏。
对于洛老大的新续弦——从情人上位的索耶,她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谢伊一方面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另一方面表面温和实则傲慢的他也确实对于索耶有原则上的不喜。
其实除了陪母亲回故乡度假外,谢伊并不常来新城。但就算是短短的几次宴会,也足够他们认识到对方的为人。
索耶在被洛老大瞧上前,是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贱民。他是靠着绝对的美色才傍上了金大腿,并且侥幸被扶正。在讲究门当户对的上流圈子,他这样的异类自然是会被排斥的。
然而索耶却无所顾忌。在他看来,只要讨好了洛老大这个金主,其他人的眼神都影响不到他什么。因此他的行事风格一贯的张扬自我,睚眦必报。面对维纳尔夫人的看不上眼,他也绝不受气,明里暗里都和谢伊发生过冲突。
后来维拉尔夫人去世,谢伊也不常回到新城了,这让索耶感到轻快了不少。到现在,两人实则已经有些年头没见过面了。难道是时过境迁,谢伊那种人居然也转性了吗?
索耶是不太信的,他在心里揣测着谢伊的用意,一转头便瞧见宿寒。她已经收起了终端走了过来,似乎听到了一些通话的内容,这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奇异。
“是谢伊?”她轻声询问,“他在哪儿?”
索耶也收起了终端,他看着这张自己刚才还亲吻过的动人面颊,哼了一声缓声问:“什么谢伊,你认识他?”
“认识,”宿寒的语气坦诚,“是谢伊把我从次外环带进来的。”
索耶怔了一下,有些震惊,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当初针对宿寒的调查资料太简略也太短促,后面又出了意外也让他把调查详细资料的事给忘了。
“怎么?”索耶忍不住磨了磨牙,“你们的关系……好吗?”
……
大概是不坏的。
客厅上,索耶瞪起眼睛瞧着那个将宿寒拥进怀里的人影,脸上惯常的张扬的笑意也僵住了。
“……好久不见,”谢伊的拥抱克制,笑容温和,只是声线微微颤抖着,他对宿寒说,“你还好吗?”
比起之前他瘦了一些,一头金发尽数散在肩头,更衬得下颌尖尖,面容也染着憔悴。从前那个总是理性温和的青年现在的眉眼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忧郁。这让见到他的宿寒先愣了一下,因此就被对方礼节性地拥抱住了。宿寒回过神来也轻轻回应了一下。
“谢伊老师,”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宥深话里是说谢伊要回来了,原来这么快的吗?
“出了些意外,”谢伊很快就收起了拥抱,落在宿寒身上的视线轻柔而妥贴,他轻声说,“但是我也听说了,宿寒,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个时候,如果有朋友来见一面,应该会让你心情轻松一些吧?”
他微微笑着,似乎又回到了和宿寒最开始认识时那种体贴而温和的样子,却又比那个时候更加真挚,将自己只定位成了朋友,于是也只做朋友,仿佛彻底放下了从前的那一些疯狂和失控。
宿寒顿了顿,心说这样的谢伊倒是好相处很多,因此就笑了一下说:“多谢。”
谢伊也只是望着宿寒,浅浅摇了摇头。
“——那真是巧了!”索耶笑着挤入了他们之间,他伸出手扶着宿寒的肩膀,用格外亲切的语气说,“小寒该早跟阿爸说一声的,如果早知道谢伊先生要来,我们应该设宴款待嘛。”
他这一副自然而亲昵的作态让对面的谢伊定定扫了一眼。不过谢伊面上的神色仍旧如初。
“索耶先生总是这么热情,”他用温和客气的口吻说,“我也没想到原来你是宿寒的长辈。飞机意外迫降还要感谢洛氏帮忙,我特地带来了谢礼。有些金顶雪容——我记得是索耶先生之前爱喝的。”
“……”索耶惊讶地扬眉,又下意识觉得古怪。他真没想到现在的谢伊对着他居然也能客气周到了。
在宿寒的目光下,索耶不想显得刻薄,于是很快就笑着点头,顺着谢伊的话客套:
“你有心啦,难为你还记得呵呵。说起来好多年都没见你回来了,这次不如多待一段时间,正好来参加我们小寒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