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竹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不出去,你出去帮我办事,行吗?”
阿蕾拉这才放下指着自己脑袋的枪,道:“行,记得给我付加班费,究竟有什么事啊让您老人家这样心神不宁的,好久没看到你这副样……”
就在此时,电光火石之间,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在阿蕾拉还未反应过来时,缠住了她的手脚,将她完全束缚起来,绑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我去你大爷的卿竹筠呜呜呜……”她的嘴也被堵住,只能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怒斥卿竹筠。
卿竹筠没搭理她,继续转头离开。
绕开边境的守卫对她来说宛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她轻松借助藤蔓跃上高墙,而后又没入黑暗中,消失无踪。
……
司闲痛到意识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浸在一片血海中,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铁锈味。
铺天盖地的疼痛,从他每一寸肌肤蔓延开来,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一般,火在他身上慢慢燃烧着,无处可逃。
他现在看起来像恐怖电影里面的厉鬼一般,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身上的血像一股一股的小喷泉,汩汩流出,他一个人都要成为一座血池。
四五个医生慌乱止血,给他输入人造血补充血液,一边割着他身上的肌肤,一边抢救。
他强行睁着眼睛,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但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眼前只有血雾。
这只是初步手术而已,只先将他身上的肌肤割掉一部分,等长出来后再继续割其他部分,最大限度地让他生还率高一些。
司闲痛得想要晕过去,但疼痛又让他保持清醒……就在此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竹叶酒的味道。
是卿竹筠身上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嘲哳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嘴和学历也被灌了上了腐蚀性的液体,暂时没办法开口说话。
是他的幻觉吧。
卿竹筠怎么可能来十六区?怎么可能来见他呢?
而且他这副样子,又该怎么见卿竹筠呢?
他现在像鬼一样。
大概是幻觉,是他太下贱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手术室外。
卿竹筠攥住了莱斯的领带,将她猛然抵在墙上,声音带着自己都会察觉到的颤抖:“我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莱斯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这要问一下您自己了,卿小姐,你到底给我们家少爷灌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他自己非要这么做,拦都拦不住。”
卿竹筠手指一僵。
莱斯继续道:“是小少爷说自己太脏了,要将自己的血肉皮肤全部割下来换一遍,换成新的,呵……卿小姐,我不信这背后没有你的教唆蛊惑。”
卿竹筠松开了手,浅紫色的眸子中带着些许茫然。
他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
竟然要为了她随口一句话如此作践自己。
“他和他的母亲确实很像。”卿竹筠喃喃自语道。
莱斯道:“他们是母子,当然像。但是卿小姐我劝你一句,请放下执念吧,夫人也该入土为安了。”
卿竹筠沉默不语。
“您对夫人用情之深,我可以理解,但是……”莱斯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但是,”卿竹筠打断她,又恢复了以往温和假面的样子,“您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只是她欠我的还未偿还清,所以我暂时不能松手。”
“夫人到底哪里亏待您了呢?”莱斯蹙眉道,“当年夫人待人和善,我记得不曾与您结下任何梁子。”
“她死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亏欠。”
卿竹筠继续透过窗户看向手术室里的人。
莱斯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意道:“夫人认识您这样的人那真的是夫人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卿竹筠轻笑一声:“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手术室里的司闲状态逐渐平稳了下来,卿竹筠这才将目光移了回来,温声道:“麻烦每天录一段司闲的视频给我,我要确认他平安。”
莱斯道:“我没有那么大闲功夫陪你玩这种戏码。”
“只录上一周的视频便好,一周后我会派人送终端给你,你只需要给司闲配上终端即可,我会亲自看他的。”卿竹筠道,“这次贸然前来,确实是我鲁莽了,我名下的两个小门店转交给您,就当是赔罪礼,之后请一定好好的照顾司闲,保证他的安全。”
说完,她再次潜入了黑夜,消失无踪。
……
三年后。
三年,不算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但确确实实会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说,卿竹筠在十七区的刑期要结束了。
比如说,易家当年的官司被翻案了,是卿竹筠的妹妹,卿家如今最小的女儿卿念水提出的翻案。
她如今也才十七岁,却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已经进入军部实习,现在正在十六区。
比如说,司闲已经基本掌控了十六区家族留下来的遗产。
留下来的遗产种类众多,但体量不算很大,不过是几家娱乐小公司和餐饮类产业,其中最重头的便是一家军工厂。
十六区其实更偏向于一个功能区,就像十七区主要安置罪犯一样,十六区是军备区。
其实联邦刚建立时只有十六个区,十六区作为边境区域一直驻扎着许多部队。
到后来,联邦将十七区的地盘打下后,发现十七区并不怎么适合军备,也不适合生活,于是直接将十七区散养半管辖,把十七区当做联邦的垃圾桶。
虽然易家本家是在二区,但因为易家家主,也就是司闲的父亲曾经担任过第三军团的上将,所以易家大半资产都在十六区。
当年司家被抄家的时候,有部分资产被没收了,但还有少部分留了下来。而留下的那部分基本都在司闲父亲下属名下,现在很大一部分都转给了司闲掌管。
司闲其实对自己的父母毫无印象,他对自己父亲下属更是没有任何印象,他的记忆最早还是在十七区,他被奶奶捡到……
他不愿意去细想若是司闲这个名字是卿小姐取的,那么奶奶又是什么身份。
为何卿小姐给他取了名字后,又把他扔到了十七区。
“易舟少爷,今天卿竹筠要刑满释放了,你要去看看吗?”莱斯道。
她坐在沙发上,金色的头发如今终于冒出了些许扎眼的白丝,但仍然打理得整齐利落,不见一丝凌乱。
司闲愣了一下,道:“回二区看一看吧。”
“确实,易家的案子翻案后,小少爷你也可以以易舟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到二区老宅了。”莱斯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要不要见一下卿念水小姐?”
不知为何,他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窘迫心态来。
他摇了摇头,哑声道:“等一切结束,再去见见她吧。”
听莱斯说,卿念水很有可能是他的妹妹,他的亲生妹妹。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六亲缘浅,只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丧命,他便更加无依无靠。
在得知自己有妹妹的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妹妹的照片,却迟迟不敢见她。
他身上的皮肉已早已换了一遍,但他总觉得自己仍然是脏的。
即使割多少遍皮肉,“十七区的贱货”这个标签都似乎永远都抹不掉。
无数次夜间入睡时,他总能想起卿竹筠的那句话来,辗转难眠。
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卿竹筠了。
等他先处理完二区的一些事情,再去见卿竹筠吧。
或许那个时候,卿竹筠也回到了二区。
他心中忐忑,却又充满期待着,整个人似乎要迈向未知的未来。
就在这时,莱斯接打了一个电话。
她眉头紧锁,挂掉电话,道:“少爷,二区没办法光明正大回去了。”
“为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莱斯摇了摇头,“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要低调行事,隐瞒身份。”
司闲没有去问电话那边的人是谁,他知道莱斯这三年一直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通话,对他传达指令。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去细究这个人是谁。
电话后面的那个人,总是在指导他,帮他解决了很多难题,他应该信任那个人才是。
于是司闲点了点头,道:“那就秘密回去,不暴露行踪。”
“也不要透露您还活着。”莱斯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于是司闲只带了几个保镖,静悄悄回到了易家旧址。
莱斯现在是中将,不能轻易离开十六区,也就没有陪同过来。
不过另一个司闲父亲的旧部跟了过来, 那是一个男性Beta, 姓陈, 因为四五十岁的年纪。
在十六区除了莱斯,司闲最信任的便是这位陈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