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死后,若是有灵魂的话, 他的灵魂就可以一直徘徊在别墅旁边……
或许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卿小姐身边了。
这样守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而那位白月光先生, 现在到来了。
他本不该出房门的,他应该躲起来才对,不应该让那位先生对卿小姐有什么误解。
但他的理智拗不过他的本能。
他还是想再去看看, 自虐般地想要去看他们重逢时的亲密场景。
他与那位白月光先生长得很像,他们拥抱亲吻时,他或许可以想象是他在和卿小姐拥抱亲吻。
于是, 他仍然偷偷地在二楼走廊处往下看去。
不会有人发现的,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卿小姐和那位白月光先生身上,不会有人发现二楼的一双眼睛。
他只会露出那一双眼睛。
他只会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卿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司闲,是你亲自给我取的名字。”
“啪嗒!”
司闲没有控制住身体的颤动,上二楼扶栏处的花瓶也跟着晃动,而后,啪嗒一下摔落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那位先生叫司闲,那他叫什么呢?
他不是司闲吗?
这个名字是收养他的奶奶亲自取的名字呀。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是巧合吗?
但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什么叫做,这是卿小姐亲自给他取的名字?
那他呢?那他算什么呢?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的奶奶和卿小姐,究竟是谁在愚弄他呢?
一定要是巧合,一定要是巧合……
“你是司闲,那他又是谁呢?”卿竹筠转身抬头看向二楼的司闲。
“他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Omega瞪大眼睛惊讶道。
他眼中的惊讶不像作假,而卿竹筠眯起眼睛,视线变得冷淡下来。
卿竹筠平时几乎永远都是笑眯眯的,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温柔含情,轻易可以摄人魂魄。
而她此时的眼神让司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卿姐姐,你不要被他骗了,我才是司闲啊。” Omega惊慌地攥着卿竹筠的袖子,委屈道,“我们小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呢,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司闲心里已经产生了退缩之意,他手指死死地握住二楼的栏杆,身体颤抖,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再不扶着点东西,马上就要和那个花瓶一样,摔下去了。
他哑声开口:“卿小姐……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他一定是冒牌货,他是故意伪装成我的样子来接近你的,卿姐姐,不要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 Omega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看向卿竹筠,语气委屈,眼中含泪,一副将哭不哭的样子。
“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恶了,”Omega道,“卿姐姐,我才是司闲,你相信我。”
卿竹筠那双眼睛仍然静静地打量着楼上的司闲。
司闲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自己千刀万剐一样,他身上冷汗涔涔,几乎要将自己浸透了,脸色苍白如纸,碧绿色的眼睛无措地看向卿竹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卿小姐我………”司闲语无伦次,他头晕地让他没有办法思考,只觉得再迈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一般。
他的腿脚发软,手臂也开始发软了起来,几乎扶不住栏杆。
此时他脚下忽然踉跄一瞬,几乎整个人扑倒在二楼栏杆上面,二楼的栏杆并不牢固,只起到一个装饰作用,于是下一刻他整个人便顺着要摔下来。
司闲闭上眼睛。
死在这里吧,最好是脑袋着地,死在这里吧……
死在这里,在卿家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不要再去思考更多的让他痛苦的事情了。
他不想知道真相了,也不想知道谁是真正的司闲,不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卿小姐故意设下用来愚弄他的戏码了。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几根藤蔓忽然编织成了一个网状软兜,稳稳地接住了他,而后将他放到地面上,藤蔓缓缓收回。
司闲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而那个Omega惊慌失措地躲在了卿竹筠身后,手指仍然死死地攥住卿竹筠的衣服,身体也紧贴着她。
“卿姐姐……”
他慌乱地开口,声音颤抖,明显是被吓到了。
仿佛司闲是一个疯子。
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疯子。
宅院里的家仆没有一个人出来,整个大厅只剩他们三个人。
卿竹筠伸手轻轻拍了拍Omega的手,示意让他松开自己,而后走到了司闲的面前。
她对司闲伸出了手,眼睛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司闲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颤抖的手,搭在了卿竹筠的掌心上。
卿竹筠用力将他拽了起来,将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似乎在安抚他。
司闲眼中酸涩,几乎要哭了出来。
“不要再这样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卿竹筠温声道,“我不喜欢搞小手段的人。”
司闲僵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故意要摔下来的,他没有耍心机,他是不小心的……他……
卿小姐不会相信他的。
司闲沉默下来,心尖发涩。
他哑声说抱歉。
听到他道歉,卿竹筠反而诧异地抬了一下眉毛。
她刚刚不过是故意在逗他而已,她自然知道刚刚那个姿势完全是他不小心跌落下来的,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没想到真的被吓住了。
卿竹筠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如丝缎般的及腰长发当做安抚,温声道:“没事的,不管你们谁是真的司闲,我都不会把你赶出去的,我之前答应过你。”
司闲仍然在她怀里发着抖。
他的腰很细,让她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搂住,抱在怀里的手感很好,颤抖起来时便更加有趣。
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雀儿。
她忽然想起来幼时司闲……那时候他还叫易舟,“司闲”确实是在易家灭门之后她亲自给取的名字。
易舟的妈妈曾经送给过她一只小雀。
那是一只杂色山雀,小巧圆润,肚子处长着流油蛋黄般毛茸茸绒毛,翅膀灰蓝色,很漂亮。
她本来不喜欢的,觉得无聊,没有什么意思,只知道叽叽喳喳地乱叫。
但是易舟很喜欢,总是过来逗弄它,久而久之,她对这个小动物也产生了点感情。
直到她的母亲把那只小雀给掐死了。
母亲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微微弯着看向她,期待她的反应。
卿竹筠其实很清楚母亲的目的是什么。
并不是所谓的让她断情绝爱奋发图强,她的母亲仅仅是觉得这样会很有趣。若是她哭了,便更有趣了。
于是她并没有给出她期待中的反应,只是瞥了一眼小雀的尸体,直接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崩溃,但小小的易舟那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
那时候卿竹筠忽然就理解了她的母亲。
确实很有趣。
这只小雀也算死得其所。
他哭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卿竹筠想。
易舟的妈妈说的对,他真的是她最好的玩具。
这样随意把控别人情绪与生死的感觉确实很有趣。
卿竹筠就像现在这样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温声开口:“不过我确实分不清谁才是司闲,你们长得太像了。”
司闲哽咽道:“这是收养我的奶奶给我取的名字,我没有……没有想要冒充任何人。”
卿竹筠点点头,而后看向身后的Omega。
“卿姐姐,我不知道这位哥哥是不是故意要假扮我的,但是我才是小时候陪你玩过家家的司闲啊。”Omega委屈道,“我那时候还不叫司闲,我叫易舟,后来你为了保护我,亲自给我取了一个化名,叫司闲,这些我都记得。”
卿竹筠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道:“不过易舟这个名字现在不能用了,叫司闲的话,又和司先生重名了,叫起来不方便。这样吧,我再给你取个新名字,叫司舟如何?”
随便给人改名字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司舟却并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是非常殷勤喜悦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他眼睛微微弯起,眼中似缀有繁星:“好啊,卿姐姐我喜欢这个名字。”
司闲垂下眼睛,心轻了一瞬。
幸好不是让他改名字。
他不想改掉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奶奶亲自取的,说希望他成为个闲人,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这是奶奶给他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