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怀里一空,温暖没有了。杰诺尔手里倒是多了一件东西,被他用两只手掌包在一起。
他像献宝似的递到莉莉贝特面前,伴着恶魔小姐鄙夷的目光,笑着张开了手掌。
一颗黑色小脑袋钻了出来,打量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非凡。
“快把它放了,一会拉你手里。”
“莉莉贝特,你觉不觉得它傻傻的,站在你肩膀上也不逃走,任由我把它抓住。”
莉莉贝特感觉他在暗示自己,但没有证据,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除了智力有问题,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傻子,不过是输在了我愿意三个字上。”
他笑说,“你的意思是说,傻子都是心甘情愿当傻子的?”
莉莉贝特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人们会因为喜欢、因为无可奈何、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某人面前心甘情愿当一个傻子。”
他笑得更大声,问莉莉贝特:“莉莉贝特,那你呢?”
她不明觉厉,“我……?”
“我明明说过你已经自由了,为何还是留下来帮我?”
她被杰诺尔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哑口无言。好在对方仍然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刨根问底。
不一会儿,她眼睁睁看着杰诺尔放飞了那只小鸟,眼睁睁看着那只小鸟在二人头顶的上空徘徊了许久,随即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他突然收敛了情绪,又问:“莉莉贝特,你会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他说的,是今天白天的事。
恶魔一族主张及时行乐,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莉莉贝特也不是圣母,所以她并不觉得杰诺尔做的哪里有问题。
“你如果不这么做,自己辛辛苦苦拿来的选票到时候全都得给别人做嫁衣。”她挑眉,“不过,你一开始应该是真的想效仿吉维尔开空头支票的吧。你故意承诺废除婚姻一体制得罪权贵,议会投票中恐怕很难胜出。”
杰诺尔噗嗤一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一开始确实没想过要当选首相,但并不代表着我会食言,我原本计划自己吸引火力,让尤金来推动改革。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会努力当选,然后改变这一切,哪怕付出沉重的代价。”他仰头望天,“不过就算没有我们,这条法律也一定会遭到废除,时代在发展,旧思想的傲慢,决定了它必定走向消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三个月, 漫长的隆冬后,春天悄悄在花园里发芽。
开春后的第一个晴朗日,杰诺尔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了英国的下一任首相,他的名字传遍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期盼着一个年轻的首相能够为这个国家注入新的生机。
只有莉莉贝特比所有人都要清楚他在这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那盏伯爵书房的灯,整晚整晚地亮着,彻夜不息。
莉莉贝特这一次没有选择去观看仪式,她更想等着杰诺尔来找自己。这三个月以来她一直都想问的一些问题,每次在看见他眼角下的乌青之后,她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但现在可以了。
她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杰诺尔仍然没有回来,倒是小亨利独自一人驾着马车,带回了一个空荡荡的车厢。
她眉头微蹙, 忍不住问,“杰诺尔呢?”
小亨利明显愣了一下, 嘴里支支吾吾的说,“伯爵今晚得与女王共进晚餐,让您早点睡,不用等他。”
和女王吃饭至于大半夜的不回来吗?莉莉贝特呵呵……这是躲着她呢。
她用魔法遁着对方痕迹一路找过去,最终在伦敦河边,一处沙滩周围发现了他。
他蹲坐在泰晤士河河畔一块大石头上,失神地望着远处的星空与灯火。
这些日子, 他似乎也憔悴了不少, 原本那样张扬的红发现在也像个鸡窝头似的,毛被炸得到处都是。
听见周围有脚步声他也没回头,暗暗捡起旁边一块小石头,百无聊赖的朝着河面扔了过去。
等到莉莉贝特与他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开口,没有多余的闲聊与唠嗑,也没有掺杂任何多余情感,像是在汇报工作。
“我今天将废除夫妻一体制的提案交上去了,中间的审核流程也已经买通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这条制度就能真正得到废除了。”说着说着有些沮丧,“但她们与这些不公的斗争,还有很长一段路。”
可在莉莉贝特听来,这本该是好事,是不应该感到难过的。她故意伸手摸了把杰诺尔的红发,带着几分安慰与讨好,“不是有你吗?”
他按住莉莉贝特的手,侧仰着头,用更加哀伤的口吻说,“我应该只能陪她们走到这里了。”
“什么意思?”一股凉意浸透莉莉贝特全身,连对方抓着她的手腕都忘了挣脱。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这种涉及改革的大事,还是得大家一起努力。”
他显然在打马虎眼,莉莉贝特根本不信。恶魔小姐刚想追问,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打断,问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卡珊德拉的那条白色礼裙,你喜欢吗?”
他不说,连莉莉贝特自己都快忘了手里还有那条裙子的存在,她实在是想不通捷诺尔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双眼。
杰诺尔望着平静的河面,“我特地让裁缝小姐用得最好的布料,最好的蕾丝和珍珠。那个姑娘傻傻的想给我一个惊喜,她拿出了自己攒了好久的钱,加起来总共也就一千多金币,连做个裙摆都不够。”
他背对着莉莉贝特,但她想,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温柔的,“她真的很不会撒谎,笨笨的,一点都瞒不住秘密。于是我找到裁缝小姐,我告诉她,要用最好的,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喜欢。”青年的轮廓映在水波里,随粼粼灯火一点点朦胧,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莉莉贝特突然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一块,突然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说,“现在那条裙子在我这儿,你要把它拿走吗?”然后也不管杰诺尔有没有回答,她抢着说,“我现在就去取,我马上回来,你就在古堡等我,我把裙子还给你。”
他不知何时回了头,凝视着莉莉贝特逃离的背影,眼眶里闪烁着泪花。
“对不起,莉莉贝特,是我骗了你。”
莉莉贝特此刻已经连夜跑去了比阿特丽斯的庄园,在自己长期住的那个房间里不停的翻找着。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比阿特丽斯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窗外的月亮正在下落,困意袭来,本着打听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的想法,她忍不住问,“莉莉贝特,你在找什么?”
她刚刚翻完了衣柜,此时正两只眼睛像是探照灯似的,对着床底下仔细打量,“比阿特丽斯,你还记得裁缝店的安妮小姐吗?我在她那里拿了一条裙子,你有看见那条裙子吗?”
“裙子?”比阿特丽斯摸着头,“衣柜里没有吗?”
“没有,找不到,究竟会在哪里?”她急得满头大汗,心里头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失去了这条裙子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说……”比阿特丽斯忽然神神秘秘的,蹲下身来,望着她手里的动作说,“会不会是杰诺尔伯爵拿走了,不然他为什么一定要住进我家,还要住在你房间隔壁,事实上又没住几天。”
莉莉贝特恍然大悟。
“可是他拿你裙子做什么?难不成拿回家供起来,祭奠他的前女友?”
莉莉贝特低下头,死死咬住了下唇。
今夜她再也没有睡着过,呆呆的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比阿特丽斯最后说的那句话。
翌日清晨,她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怎么了?莉莉贝特。”比阿特丽斯都不敢大声说话,想安慰什么又无从下手,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莉莉贝特用刀叉将盘子里的面包盘得稀碎,表情都已经失落成那样,嘴上还要轻飘飘的说,“没什么,只是没睡好。”
等她又把一盘面包切的粉碎,“小姐,小姐……”外出采买的女仆发了疯似的冲了回来。
比阿特丽斯赶忙安抚,“发生什么了?你先别着急,好好说。”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女仆跑得气喘吁吁,“女王昨晚被暗杀了,嫌疑人是新首相,他和女王昨晚一起吃了饭。”
“什么?”莉莉贝特手里的刀叉,“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庞大的帝国在一夜之间陷入了动荡,女王不治身亡,杰诺尔锒铛入狱。被赶鸭子上架推上王位的是瓦妮莎公主,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王位。
议会以非常时期议会不能没有首相为理由,力排众难推举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上首相之位——前王夫,亚里达古·费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