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完,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那只刚刚打了自己脸的手居然又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又一次狠狠的抽了自己几巴掌,一直抽一直抽,直到抽了十来下才停了下来。
低头一看,那个女人在笑,澄澈的蓝眼睛圈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化作一滩春水,那么美丽,又那么诡异。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愤怒地大喊,本就平平无奇的长相此刻更是难看到不行,所谓相由心生,展现得淋漓尽致。
恶魔小姐才不会正面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都情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这些人类看不见,她就永远是无辜的。
他又扬起了拳头朝着莉莉贝特要揍过来,然而是徒劳的,那只拳头飞速击出,又狠狠的砸在了他自己的下颌骨上,力道之大,让他鼻孔里的血迅速飞溅出来,嘴里随之落下几颗白白的牙齿。
更多的目光投了过来,他无地自容。
恐慌地瞪了莉莉贝特一眼后,他捂着嘴,摸着一边肿成馒头的脸,飞快地逃走了。
这只是舞会开始之前的一个很小插曲,小到并不是所有的人留意到了都情经过。
伦敦贵族恪守礼仪,他们并不会因为这里有热闹而凑过来,他们总是傲慢的,只会担心亨特的血弄脏自己的裙子和衣服。
等人跑了,就是无都发生。
人群中央穿行的杰诺尔一大早就察觉到了莉莉贝特这边的动静,他也可以英雄救美的。然而在抬腿的时候,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莉莉贝特并不是一朵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她张扬,她自信,她可以自己做好任何都情,不需要倚仗任何人。
这也是杰诺尔最初,也是最后,为她许下的心愿。
「愿她如骄阳之花怒放,不惧烈焰,不惧风雨,野蛮生长。而我愿为土壤,用我的骸骨,成为她的沃土。」
“失陪。”他再次拒绝了那位当场撩拨他的贵族小姐的舞伴邀请。
贵族小姐焦急的拉住了他的手腕,“杰诺尔伯爵,根据舞会的规则,你不可以连续拒绝同一个的舞伴邀请,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眉间的厌烦一闪而过,杰诺尔克制拂去对方的手,礼貌笑了笑,“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舞会规则是留给愿意遵守的人用的,显然,我不愿意遵守。”
他转头离开了舞会,头也没回。
宫廷花园,零星的几颗萤火虫正环绕着巨大的中央喷泉起雾。
朦胧的水雾豢养了遍地的秋水仙,花朵在水中摇曳生姿,不见叶片,淡紫色漏斗形花朵破土而出,花筒托着六枚柔润花瓣,金色花蕊静静显露。
这些美丽的花,藏着一种叫做“秋水仙堿”的剧毒物质,别看它们生的美丽,实则任何一个部分可以轻易让一个成年人灵魂飞升。
“亨特子爵。”
他走到喷泉边,这里有个丢了大脸的贵族正取水清洗。
听他的声音,亨特显然僵了一下,别扭的转过头来。
“杰诺尔伯爵。”亨特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低下头。
在伦敦,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想得罪杰诺尔。他们家实在是太有钱了,据说就连皇室,也得靠着索恩公爵的上供维持奢靡生活。
杰诺尔弯腰,折下了一只秋水仙,捏在手里,嗅了嗅。
他笑问亨特:“刚刚,那位美丽的小姐,你是想对她做什么呢?”
亨特被他直白的询问弄得脸色一白,他现在哪里还敢有什么想法,一想到莉莉贝特他就习惯性想要揍自己几巴掌,恐惧到骨头发颤,连连否认道:“不敢,我什么想法也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不知道。”
杰诺尔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微微一笑,“希望你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是是是……”亨特终于聪明了一回,他意识到那个女子可能与杰诺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家还有大笔的债务在索恩公爵手里,只要伯爵一声令下,他们家就有可能破产,沦落到去伦敦卖裤衩子还债的地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都情连累家族,腿一软,差点给杰诺尔跪下。
“我很可怕吗,你连脊梁骨挺不直了,”杰诺尔暗搓搓威胁,他将手里的秋水仙从中折断,随意往周围的草丛一扬。
转身一瞬,亨特看见了一双殷红色的竖瞳,满是寒意的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他瞬间被吓到腿软,牙齿“嘎嘎嘎”颤抖着,连话说不出来了。
杰诺尔站在灯火明灭处,眼眶里的竖瞳已经消失,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你能猜到后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夜色的钟在整点时敲了三下,南瓜车停顿在城堡大厅门开,比阿特丽斯身着象牙白标准克里诺林大蓬裙,搭配水晶鞋和白色珍珠项链,在四个女仆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
星月辉映, 灰姑娘的童话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几乎都听过。据说只要换上水晶鞋, 和相爱的人跳舞,就能永远幸福。
可是,莉莉贝特看不见她脸上的幸福。
她比莉莉贝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端庄,头戴铃兰花冠,完美的像个真正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贵族少女,而真正的那个自由不羁的灵魂,被锁进了这条宽大的裙子里。
威尔伯接过她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她只是礼貌回应,不卑不亢,微微扯了扯嘴角。
人群的掌声欢送着新人走向舞会中央,头顶环形走廊处,女仆们提着花篮,倾洒着梦幻的白花,和对美好都祝福。
走到红毯半程时,她回头,看了莉莉贝特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嘴,对着口型说。
「帮我找找小巴迪,他气冲冲地走了,我没拦得住。」
莉莉贝特比了个“OK”, 悄然藏身,然而刚走没几步,就被一只手从侧身抽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刚要骂,迎面对上了杰诺尔似笑非笑的眼神,婉转的绿眼睛转了转,指向角落里。
角落里,小巴迪一身格格不入的旧西服,面目呆滞,眼泪止不住的流,目送着他心爱的女孩挽着别人的手,走向人声鼎沸。
不一会儿,穿着燕尾服的撒加利亚靠了过去,贴着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莉莉贝特看见小巴迪脸色瞬间更加难看,身形摇摇欲坠。
她欲言又止,杰诺尔再次戳了戳她的肩膀。狡黠的绿眼睛又转了转,这次,它引着莉莉贝特看向北边角落。
水晶灯下,落地青铜烛台旁,有个人影落寞地离于人群拥挤,他倚在画框上,棕色卷发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冰川蓝的瞳孔失焦,眼睛水涔涔地挂在眼眶里,明明看起来那么难过,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在莉莉贝特记忆中,除了自带一些直男属性,约瑟大多数时候,都算得上是一个表面温柔、实则内心傲慢的男人。
她没有立场评论比阿特丽斯和约瑟的感情,但身为比阿特丽斯的好友,她会觉得在场三个男人,两个身份尊贵的都配不上比阿特丽斯。而那个小心翼翼将比阿特丽斯捧在手心的巴迪,却不适合她,无法因为谁对谁好,就对感情强行撮合。
如果可以,比阿特丽斯是自由的鸟,应该飞往更辽阔的天地。
她本想走到小巴迪身边去,以防那个脆弱敏感的孩子哭出病来,然而身后的杰诺尔死死抓着她,不让她走。
莉莉贝特只要一想到这只手刚刚跟别的女人在互动就忍不住翻他白眼,“杰诺尔伯爵,我不是个随便的人,若您今晚已经有了舞伴,也可以不用告知我,我会尊重您的一切夙愿。”
“你这话太伤我心了,为了和你跳舞,我可是把她们都拒绝了。”
他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若不是家里画像上还摆着一个,换做是别人还真会被他骗了去。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莉莉贝特暗自吐槽。
“你在说什么呢,莉莉贝特小姐。”他端着标志的狐狸笑,都听见了,还要明知故问。
“我说……”莉莉贝特后槽牙都咬碎了,他依旧死死抓着不放。身后的比阿特丽斯与威尔伯的订婚仪式已经快走到了宣告阶段,礼仪官领着一个身材修长,长相柔和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
他的仪态很好,气质出众,披着一头黑色及腰长发,眉目清秀,有几分像威尔伯或者瓦妮莎。莉莉贝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又想不起来。
前排站着不少熟人,首相、撒加利亚、瓦妮莎……奇怪的是,那位传闻中的女王迟迟没有露面。
她一边用余光观察,一边拆杰诺尔的台,故意刺他。 “我说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死渣男!”毫不客气。
“好伤心啊,莉莉贝特。”
这时,那位中年男子的话音随之响起,全场肃静来下来,连着杰诺尔无声的笑意,一同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