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看看吧。”她说。
沈霄走过去,先恭敬的将怀里的花放下,才站在她旁边抬眼。
照片上的老人头发还是乌黑,笑得亲切,显然是尚年轻时拍的。
舒灵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开口:“小时候我总是会问她,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接送,为什么我没有,奶奶总是笑着对我说有她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沈霄的耳朵里,像是那些正倾覆的雪花,温柔、缥缈。
“她走的那天,我刚放学,因为没人来接,我在校门口等了好久,后来是邻居阿姨把我带回去的,说奶奶在家摔倒住院了……”
沈霄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很喜欢小朝,那段时间我常常莫名会想起奶奶,尤其是在和罗奶奶对戏的时候。”
在遗花上映的当天沈霄就去看了,他第一次认识舒灵就是在那个海边,事实上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她的身影吸引了。
而在看到成片后,记忆里那个在海边栈道奔跑的蓝色身影,同电影里那个自由孤寂的灵魂重合,他无法不被震撼。
但沈霄并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她的身边,示意他在。
细密的雪花落在两个人之间,白色映着白色,恍似白头。
过了好一会儿,舒灵转过头看他:“麻烦你站在这儿这么久,冷不冷?”
沈霄摇摇头:“不冷。”
舒灵:“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沈霄不由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凉,不过,“你也站了很久,你冷吗?”说着想上前握住她的手,但又犹豫着没敢动。
舒灵看着他的动作,不由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肆意的微笑。
“走吧,”她说,“看完了。”
说着转身往外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那个正微笑看她的老人。
“我下次再来看你,奶奶。”
沈霄却没急着走,而是郑重的,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他们在墓园待了快两小时,回去的路上开着开着,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有点晃眼。
高速两边的树开始看得清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雪,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
不得不说沈霄准备的还是挺充分的,除了后悔没打伞外,租的这辆车里他还准备了新毛巾,正好给舒灵擦头发。
“我带了红姜茶,等回酒店泡上,喝完了再去机场。”
这趟行程为了保密就他俩,连助理都没带,舒灵下午回剧组的飞机,沈霄则是另一班去别的城市的票。
“好贴心啊沈霄老师。”
出了墓园恢复正常的舒灵挑着眉打趣道,她逗沈霄的时候,就喜欢加上老师这样的称谓。
沈霄开着车,忙中窥了她一眼,“以防万一,但如果能在舒灵老师的心里为我加分的话,那自然是更好了。”
“不过我更庆幸的是,没有因为工作疏忽了我的车技,这次才能拿下司机的职位。”
不然就这个突来的雪路,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他可不敢让舒灵坐他的车。
车内的热气开得很足,暖融融的,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舒灵忍着笑打量着他。
沈霄今天穿着灰色挺阔大衣,此时大衣领口微敞着,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晰。
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深色的方向盘上显得格外白净,清俊的侧脸在映着窗外的雪光鼻梁挺直,眉眼间带着点专注的温柔。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眼尾轻轻一挑,那双眼睛便弯出一点笑意来。
“看什么呢?”
舒灵也不躲,光明正大地又看了一眼,才笑着说:“在看我今天帅气的司机师傅。”
沈霄微愣,随即无奈微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舒灵时他的心总是格外容易被打动。
“能有这样帅气的司机陪同,我会给你打满分的师傅。”舒灵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嘴角还弯着。
他们一路开回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雪停了,但这座小城的人流依旧冷清,仿佛还在沉睡。
停车场内只点亮了基础的照明,昏暗的光晕下还不如外面的天色亮,此时一片寂静。
但两人都没有着急下车。
车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清幽的腊梅香,只是那股遇冷更冽的冷香,此时被热气一酿,恍生出几分甜腻来。
舒灵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其实我本来想一个人去的,但你来了,也挺好的。”
沈霄听着,没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到她侧脸上,纤长睫毛投出的一小片阴影。
舒灵转过头,轻笑了下,“谢谢你啦。”
那个笑很淡,但沈霄看见了,以至于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被雪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但他只是握了握方向盘,又松开。
“那我以后还能陪你去吗?”他问。
“以后你有任何想去,但不想一个人的时候,随时可以叫我。”
舒灵抬眸看他,沉默了几秒,停车场很安静,远处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然后她笑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知道他喜欢她,可爱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那是和朋友以及粉丝对她的喜欢一样的感情吗?舒灵不知道。
“你喜欢我什么呢沈霄?”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相较于第一次的尖锐苛刻,这一次更多的则是好奇。
“事实上,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看我对你的示好不拒绝也不主动,你不会生气吗?”
在感情上,舒灵绝不是一个合格的被爱者,当不被爱的人感知到爱,最先感到的是恐惧与逃避。
昏黄的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舒灵的眼睛很亮,但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却是一种对爱的不确信,与近与乎本能的怀疑。
“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得多。”沈霄却语气笃定。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是我先喜欢的你,那么我主动不是应该的吗?”
“你不必一定要对我的感情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因为现在是我在争取,我喜欢你,舒灵,很喜欢很喜欢。”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没有分毫闪躲,车里的暖风还在吹,那股腊梅的香气缠绕着热气,涌向人的鼻端,甜的,软的。
舒灵也看着他,眸光微闪,却也没有躲开。
地下车库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昏黄昏黄的,也许是几秒又或是更久。
直到听见从很远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舒灵才移开目光,嘴角微扬,轻声道:“我知道了。”
“那我上去了。”她说着戴上口罩帽子推开车门。
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冲散了车里的暖意和梅香。
整个过程里仿佛刚才被表白的人不是她,冷静平淡的很。
沈霄也没有挽留,更没有对舒灵的平淡态度产生什么不满,不拒绝不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沈霄才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还车。
此时刚好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舒灵: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准备了红姜茶。]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条。
[舒灵:那我可就等着了。]
沈霄盯着屏幕,他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而发完消息就收起手机的舒灵,直到回到房间才重新点亮手机,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她不由嘴角也弯了起来。
[沈霄:沈师傅已接单。]
*
虽然离过春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但临近年末,大家的工作也都变得忙碌起来。
同一时间,她的老家江城下了24年的第一场雪,影视城却还得靠造雪机来生成。
舒灵昨天14号晚上回的剧组,隔天凌晨五点就起床准备化妆了。
已经拍了两个多月了,天香剧组最近也开始了赶工,大家都想在过年前杀青。
但显然赶工的不只有影视城的各大剧组,十二月底,赶工的还有各个平台的颁奖晚会。
就在舒灵昏昏欲睡化妆的时候,分别来自桃的尖叫之夜和鹅的星光大赏的邀请函已经发到了她的工作室。
《露从今夜白》在桃播出的成绩火爆至极,不仅是平台年冠更是秒杀24年内其他平台的所有剧集,可谓是大大的助长了桃的财报收入。
这样不折不扣的大爆剧,身为主演之一的舒灵桃怎么会不邀请呢,甚至是死磕一定请她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