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草木还算靠谱,宁时虽然是个新人,外形上还是符合条件的,甚至因为没啥名气又走了后门,进组之后格外努力,演戏的时候身上还有种新人美呢。
舒灵笑着欣赏了一下年轻帅哥的忐忑:“别紧张,今天这场戏不难。”
宁时挠挠头:“我第一次演这种对手戏,怕接不住您。”
“你演的就是不知道真相的裴云景,你只需要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就够了,剩下的是我要演的东西。”
听说对面人还比她小一岁,舒灵此时颇有种当人前辈的感觉了。
“所以你不用演什么复杂的东西,你就演一个真心喜欢沈蘅,但又有点担心她的人就足够了。”
一场戏,复杂有复杂的演法,简单也有简单的处理。
舒灵还没和宁时演过戏,但以草木的眼光,应该不至于签一个空有脸没有演技的草包吧?
严泰这时候走过来,看见他俩已经在聊了,点点头:“行,既然认识了,那我就先讲一下戏,待会儿走一遍,今天这场是裴云景来看沈蘅,你们俩的感情基调是青梅竹马,裴云景喜欢并想保护她,但沈蘅并不爱他,所以该装还是得装。”
舒灵他并不担心,这场戏,严泰比较担心的是宁时。
所以严泰着重看了眼宁时,补了一句:“未婚妻遇害,裴云景很焦急担忧,但他是世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仪态还有神色都得注意,明白了吗?”
宁时点点头,神色也颇为认真,在正式开拍之前,两个人还先对了遍词,走了位。
这场戏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大婚前三天出了命案,甚至婚礼都被迫延迟,身为未婚夫的裴云景如何能不担心沈蘅。
所以外出办事回来后,他担心沈蘅受惊,顾忌着未婚夫妻的名头,瞒回来的消息,悄悄的直奔郡主府而来。
“3 2 1——”
“Action!”
内堂里光线柔和,沈蘅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看得很慢,像是在出神。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比丫鬟的通告声先出现的,是裴云景那张担忧的脸。
隔着屏风,他虽焦急却仍持着世家公子的教养,不愿唐突自己那一向体弱的未婚妻。
“阿蘅,你没事吧?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你可还好?”
沈蘅放下书,轻咳着走出屏风,“我没事,只是没想到司设她……”
她的脸色尚且苍白,清丽中却不显柔弱,在外界人眼中,永宁郡主沈蘅是个体弱多病,腹有才气性情坚韧的贵女。
裴云景见她出来,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你没事就好,你我大婚前出了这样的事,你可有吓着?”
沈蘅抬眼看他,那张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是装也装不出来的焦急感。
裴云景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最是君子端方,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她垂下眼,声音淡淡的:“有一点。”
当然只有一点,但她得让他觉得她被吓着了。
裴云景往前走了半步,又顾忌着礼数停住,只是声音更软了几分:“我这几日在外办事,一回来就听说了此事,廷尉府那边已经在查了,你别怕,有我在。”
沈蘅没说话,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但那层阴影让她看起来有些疏离。
“你不必管这些。”她说。
裴云景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蘅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明知道我不想进行这桩婚事,如今正好有理由可以推迟,你不该掺和这些事。”
裴云景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叫不该掺和?”
沈蘅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淡,淡的裴云景只觉得心头一慌,陡然就觉得,即将有什么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桩婚事……”
裴云景的心顿时往下沉了沉,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桩婚事,她一直就不太情愿,他知道,从定下婚约那天起他就知道。
她对他从来都是淡淡的,客气的,疏离的,他以为时间长了会好,以为成婚后会好,以为只要他够用心够耐心,总会好的。
可现在,当沈蘅那双眼睛这么平淡的看过来,那停顿的语气已让他明白,他没有时间了。
裴云景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阿蘅,我知道你从小一个人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有我,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蘅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张脸上的神情认真到让她有点不忍心。
她当然知道他是真心的,但世上之事并非有真心就可以
“我知道。”她默默道。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
裴云景等着,等沈蘅再说点什么,但她就这么看着他,什么都没再说。
他忽然就有了些泄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有无力。
“阿蘅……”他开口。
“你回去吧。”沈蘅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你刚回来,应该也累了,我没事不用担心。”
裴云景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我晚点再来看你。”
沈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而她脸上最后一抹温和散去,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孤寂感。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卷书继续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卡!”
严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好,这条过了!宁时可以啊,情绪很对!”
宁时这才长出一口气,和舒灵对戏还是很有压力的,尤其是这还是他在天香剧组的第一场戏。
“是舒灵老师带的好,刚才好几个情绪点一看老师的眼睛就特别有感觉。”
他也是电影学院出身,毕业之后也进过好几个组,但和好演员演戏真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额,你也不错啦,别喊我老师了,喊名字就行,刚才阿蘅那里喊得欲言又止的劲儿就挺对,”
也不是舒灵好为人师非要点评人两句,实在是宁时在旁边眉眼灼灼的看着她,整的她不讲两句好像都说不过去。
上午的戏份大概就是她和宁时,而下午,则轮到陈安上场。
绝对的大女主就是这样的,一切以女主为中心,上班时间也是。
下午一点,同样的拍摄场地。
这个布景就是沈蘅待客的地方,大家轮流见,连衣服都不用换,正好接戏。
“郡主,廷尉谢大人求见。”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上次送别谢如璋是三天前,没想到不过三天这位廷尉大人又上门来,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查到些什么。
沈蘅抬眼,放下书:“请。”
谢如璋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轻佻的挑花眼也被他那肃然的眉宇,带得含着几分锐气。
他在门口站定,拱手行礼:“冒昧登门,还请郡主见谅。”
沈蘅微微颔首:“谢大人公务在身,不必多礼,请坐。”
谢如璋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下官今日前来,是想向郡主请教一件事。”
沈蘅看着他,没说话。
谢如璋说:“林司设死前,曾与郡主说过香错了,听闻郡主素来爱香,不知郡主可知,那香错在何处?”
沈蘅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道:“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
谢如璋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她会反问。
沈蘅看着他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大人既然来问,想必是查到了什么,不妨先说说看。”
谢如璋忽然笑了一下,这位永宁郡主,倒是比他想的要难缠。
“下官查到,那盒香被人动过手脚,原本的蘅芜香,被人换成了另一种外观相似,却有微毒之香。”
他看着眼前清瘦苍白的女子语气顿了顿:“……若是与合卺酒同用,便会致命。”
他盯着她的眼睛:“恐怕凶手要杀的,不是林司设,而是大婚之夜会亲手点燃此香的——郡主。”
本来这蘅芜香就是永宁郡主母亲兰君郡主特意调配,太后特意赐下这香也是为全此拳拳爱女之心。
那么大婚当日,沈蘅必定会点燃此香,到时候,沈蘅与裴云景一个也跑不了。
可出乎谢如璋意料的是,沈蘅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