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也只能看到一部分。
“通告单说今天拍内堂的戏。”旁边一个头戴渔夫帽的姑娘压低声音,“在屋子里,拍不到吧?”
“拍不到也得蹲着。”另一个穿防晒衣的女生叹气,“万一出来走戏呢?万一在院子里拍呢?万一呢?”
太阳正晒,在场的人基本都是防晒衣遮阳帽全用上了,头顶还撑着自己带的遮阳伞。
但十月的横店依旧是暑热不减,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即便全副武装的防晒,也晒得人头皮发麻。
一旁的唐白没说话,只是专心调着相机参数,快门速度调到最快,光圈开到最大,ISO自动。
今天天上的云浓,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光线得找好,唐白透过长焦镜头往天香剧组搭建好的片场看。
镜头里,郡主府内院的场景被拉得很近,她能看到院子里支着几盏大灯,能看到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能看到那扇紧闭的内堂门。
但确实看不到里面。
“舒灵在内堂吧?”渔夫帽问。
“在,早上有看到她进去。”防晒衣答,“穿的那身青碧色的裙子,好看死了,亦辰这次衣服是真给力啊。”
唐白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心里痒痒的,今天早上开机的时候她只看到舒灵梳好的发型,衣服还真就是没瞅见。
“我听说天香的服化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风格啊,好少见的风格,你们有谁拍到长啥样吗?”她忍不住问。
“我也没拍到完整的,剧组防的贼严也不知道在防什么,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的撑个伞也是欠麻辣了。”防晒衣放下相机撇撇嘴。
“哎哎哎!”渔夫帽突然压低声音惊呼,“出来了出来了!”
唐白立刻举起相机,镜头里,内堂的门开了。
先是几个工作人员出来,搬着设备,然后是副导演,拿着对讲机指挥着什么,最后是一道青色的身影。
是舒灵出来了!
她一身青碧色的交领襦裙,南北朝常见的制式,裙腰系得高,显得身段修长,碧色纱衣衬得她皮肤白到发光。
乌黑发髻高盘,双侧各簪两只玉簪,正中一支花树样的流苏发冠,鬓边垂下一缕碎发。
远远的,只觉得那青衣女子身姿绰约,体态清雅,宛如仕女画中的贵女。
她站在内堂门口,微微侧身,好像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在山坡这个视角看,她的脸被屋檐遮挡大半看不见脸。
但这丝毫不影响唐白按下快门的手速,事实上她在看见舒灵出来时已经本能地按下了快门了。
旁边的几个站姐显然也是如此,哪怕没看见脸,嘴里已经控制不住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啊啊啊”、“我靠我靠”、“好美好美”这样的词了。
连带着一连串咔嚓咔嚓,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动静好像是在向舒灵开炮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这是在走戏吗?”冷静下来的防晒衣小声问。
“应该是,男主还没出来。”
唐白看着一直没露出脸的舒灵有些气泄,衣服好看就更想看正脸了。
结果在镜头里,比舒灵先从内堂出来的,是一个穿玄色官袍的身影。
渔夫帽喃喃:“这是陈安吗?”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来人的正脸,正是陈安,他饰演的谢如璋也是一身南北朝制式的廷尉官服,玄色交领长袍,腰束蹀躞带,头发束成高髻。
长焦镜头里,他的脸也没有变形崎岖,眉目生得不错,尤其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生的桃花眼,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有几分翩翩气度。
“他这个妆造倒是不错,长的还行,能当姐的男主。”
防晒衣不由点评道,顺手倒也拍了两张,她自己不发也能卖给陈安粉丝赚点路费。
“陈安脸还行,本来还以为他这小白脸的样子压不住我姐呢。”
唐白也随手按了两张,镜头又转回舒灵身上。
恰好此时舒灵从内堂门口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陈安对面,阳光正好打下来,唐白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套妆造绝了!
不仅是那青碧色的纱衣被光一透更显仙气,唐白透过镜头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舒灵原本的杏眼被化的眼尾微微上挑,比之清纯就多了几分矜贵傲气,鼻梁高挺,唇形饱满。
眉如远山黛,不浓不淡,皮肤状态好得过分,阳光下几乎透明,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绒毛质感。
自然的光影下,那身青碧色就格外衬她,鬓间金色花树更显华丽。
不用多说,这处山坡上又是发起了一场“攻打”
“我天呐,我姐美成啥样了!”
渔夫帽已经完全癫狂了,在场数她的相机连拍声响得最密集。
“草木我再也不骂你了,亦辰如果你能继续保持这个水准的话你就是我的神!”
“还有人不想姐接这个,想让她继续拍电影。”防晒衣被舒灵这身美得毫无抵抗力。
“不是我说,能有美美的古装看,树姐们就知足吧,那电影姐一进组就失联好几个月,也该让我们颜粉过过好日子了。”
“说归说闹归闹,有好电影能拍还是得接的。”唐白开口了,她边说话边火速按了几张。
“过年《无名》大家都记得贡献电影票哈。”
她心里也很满意,天香这波妆造稳了,她姐状态这么在线,到时候播出肯定能圈一波颜粉。
庭院里,舒灵站在那听陈安说话,偶尔点头回应,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两人面对面站着,舒灵微微垂眸,陈安抱拳行礼,大概是在对词。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从动作能看出来,应该是第一场见面的戏。
唐白还没买到天香的剧本,目前只有通告单能参考的,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剧情。
她只看到院子里两人又对了几遍戏,舒灵还抬手比划了几下,好像在给陈安讲什么,然后陈安点点头,又试了一遍动作。
“咱姐也太有耐心了。”渔夫帽感叹,“这都第几遍了?”
“第四遍吧。”防晒衣数着,“刚才在屋里应该也对过。”
“怎么还要我姐教啊,诶,我们舒灵拍过大导的电影再来演这种古偶真是降维打击,支教来了。”
都是混一个粉圈的,追线下的人说话肯定是更激烈一点,唐白没说话,专心按快门。
镜头里,舒灵讲完戏,退回去重新站好,陈安也站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副导演举起对讲机,大概是在喊准备,周围的人清场,退到镜头后面。
然后——应该是开拍了。
舒灵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
她微抬下巴,眼神里便带出几分疏离,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亲切的那种,是那种浅淡的礼貌笑容,让人横生距离感。
在代拍站姐听不到的地方,这场戏是这样的。
因为沈蘅身份特殊,谢如璋奉命前来郡主府追查。
在询问完一圈人并收集好现有的线索后,他趁机在离开时,主人送离客人的这一时间里询问。
永宁郡主父母早亡,此事又特殊,所以即便有男女大防,亲自送人也无事。
“郡主之前说,司设临死前,曾与你说过香错了,除此之外可还有何异状?”谢如璋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女子,语气凌厉。
“我知晓的都已告予大人,并无遗漏。”
“哦?郡主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了吗?司设送来的香也确是蘅芜香吗?”他并没有放过她。
沈蘅本就为即将到来的婚事烦闷,如今又生此命案,心情如何能好,更何况谢如璋还以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来对她。
“向来听说廷尉大人机智过人,断案如神,此事想来肯定难不倒大人您。”沈蘅说完用手帕假意掩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只可怜我一介孤苦无依之人,大婚前生此意外,实在是无法安心啊。”
那一派可怜的样子,倘若有人再逼问,可就是刻意为难了。
大庭广众之下,谢如璋到底是没能再问,只是这一番交流下来,让他察觉,这位一向为外界传体弱多病的郡主怕不是简单的人物。
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远远的站姐又听不到,只能看他们的表情和口型玩儿起了猜谜游戏。
“现在应该是在问话,”防晒衣小声分析,“男主问,女主答。”
镜头里,舒灵拿着手帕掩泪,眼神却十分灵动。
“诶呦,这里这个表情好可爱!”渔夫帽狂按快门,“好萌的装可怜,口型好像在说孤苦无依?”
“你这么远还能看清嘴型?”唐白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