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灵也会尽量将目光会落在每个人脸上,认真地看着,笑着说再见。
偶尔她还会认出一两个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喜欢她的人,她想记住她们。
离开的队伍缓慢而又快速向前移动,全程工作人员没有催促,显然是被人特意叮嘱过。
而这过程里,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更多的是走出去好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的人。
她就一直站在那里,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朝着每一个人挥手,不厌其烦的说着再见。
潮湿的汗意沁透发间,粉发上细碎的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与脖颈间的玫瑰交相辉映。
唐白排在队伍中后段,相机早已放下,轮到她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只眼眶红红的看向舒灵。
本来是想和她说声好好休息,别那么辛苦,结果反倒是舒灵看到她先笑了出来,“你也来啦烫菜,今天给我拍照辛苦啦。”
这次见面会舒灵特意叮嘱了不用搜相机,所以有不少人都带着老沉的“大炮”过来,那重量举一场看的舒灵觉得都堪比自己举一天铁。
唐白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才散,路灯已经渐次亮了起来,夜风温柔地吹过来,带着丝的凉意。
她回头透过流淌的人流回看,似乎还能看见那个和每一个人说再见的身影。
有很多人和她保持着一样的动作,出来了,却又忍不住回首。
明明是那样快乐的三个小时,全程大家又唱又跳,有不少人嗓子都喊哑了,充分用上了礼包里的薄荷糖,
可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戒断了。
舒灵也一样。
其实她已经很累很累了,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七点刚才最后一位粉丝走出场馆。
三个小时里,她跳了两支舞,唱了三首歌,玩了游戏,读了信,说了无数句话,最后又在出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汗水把假发边缘都洇湿了,贴在额角,凉丝丝的,靴子里的脚趾早已麻木,小腿隐隐打着颤,像是刚进行完一场马拉松,累的酣畅淋漓。
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进行收场,舒灵却感觉自己大脑像被抽真空了一样,什么都装不进去。
小赵在一边絮絮叨叨说话,这种漂浮感在此刻尤为的强烈。
不是疲惫,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好像真的把自己掏空了的感觉,在刚才那三个小时里,是舒灵成为演员,走进娱乐圈这条道路以来,一次性接受爱意最多的三个小时。
甚至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强烈感知到被爱的时候,而被爱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回酒店的路上,舒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九月的北京已经开始凉了,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有点冷,但她不想关窗。
小赵在旁边小声念叨着下面直到进组前她都可以休息,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
舒灵默默地听着,没应,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车窗外是流淌的城市灯火,红的绿的黄的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她忽然想起有时候她看粉丝送来的信里,很多人都说她照亮了她们,可此刻她觉得,自己才是被照亮的那个人。
怎么办,明明才结束,舒灵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想念那片绿色的海了。
那些被充实的快乐像潮水一样,来时铺天盖地,退时也铺天盖地。
而现在,潮水退尽,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沙滩上,听着渐远的涛声,心里又满又空。
回到酒店后,舒灵把自己泡进了浴缸里。
感受着热水漫过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才感觉到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一寸寸松软下来。
舒灵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只听见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屏幕不时亮起,又暗下,她都没看。
不知道泡了多久,感觉到水开始变凉,舒灵才慢慢起身,裹着浴袍出来。
然后她看见小赵站在浴室门口,满眼兴奋,欲言又止。
“……灵灵姐,”小赵声音轻轻的,压不住那点雀跃,“沈老师到了,就在外面等你。”
虽然早就知道沈霄在追自家姐姐,可小赵还是感觉自己有点兴奋怎么回事,最主要的是,这万一被狗仔拍到怎么办啊。
舒灵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也懒得再动,就那么披散着,完全不知道小赵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脑补了一篇娱乐圈文了。
其实她和沈霄一直都有在联系。
沈霄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和他聊天时很舒服,哪怕是天台对话之后,他也没有让舒灵感到过尴尬。
他似乎能把到舒灵对亲密关系界限的点,在那一个边界上,不远不近的接近她。
舒灵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想要穿透那一层壁垒,而又不使她抵抗逃避,很难。
有时沈霄会发来拍戏遇到的趣事,舒灵也会聊点日常,甚至这次她办见面会,他还包过团队水果奶茶,匿名的那种。
种种种种,他们之间像朋友,又不止朋友。
就像两根并行的线,不远不近地延伸着,好似无限重合,但其实距离尚远。
对比拒绝别人时的果断,舒灵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渣?
她其实有一点喜欢沈霄,不然也不会一直给他接近的机会,可那点喜欢又没有到确认关系的地步。
好吧,这不是她该烦恼的事情,舒灵想,先喜欢的那个人就得承担风险。
“……让他进来吧。”舒灵声音懒散道。
小赵用力点头,几乎是蹦出去的。
舒灵住的酒店房间是个行政套房,因为忙着见面会的事,一直都会有人来,正好也方便谈事。
沈霄就等在客厅的地方,他穿着件很简单的深灰色长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豌豆花。
客厅的灯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整个人陷在一片逆光的暗影里,只有轮廓是清晰的,宽肩窄腰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白杨。
听见动静,沈霄转过身看她,那张脸在暖调的灯光里显得愈发清隽。
还挺帅。
舒灵握着吹风机的手微顿,也不急着上前,就倚在门框边,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目光在他眉眼间慢慢掠过。
反倒是沈霄,看她站在那里不动,眉尾轻轻抬了一下。
“……在想什么?”他走近两步,语气自然。
“在想,”舒灵眨了下眼,声音懒懒的,带着泡过热水后的那点倦意,“你长得好看。”
沈霄明显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点无奈又藏不住愉悦的那种。
“那我很高兴,”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能再次取悦到舒灵老师。”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在舒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走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惹的舒灵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再抬眼时,沈霄已经侧过身,虚虚扶着她的肩膀往沙发带。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的一样。
行吧,舒灵微挑了下眉,顺势坐下,由着他把吹风机插上电。
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呢,她享受着温热的风吹拂而过,耳边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填满了房间的安静。
那捧豌豆花放在了茶几上,粉色的花瓣微卷着边,枝头还缀着几个青涩的花苞,清新淡雅。
舒灵欣赏了它一会儿,然后瞥到了旁边化妆师留下的镜子,那里正好映着身后人的脸。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手指穿过她湿发的动作很轻,像怕扯疼她。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描过去,勾出高挺的鼻梁,优越的眉骨,还有垂眼时那道清晰的眼睑褶。
舒灵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弯起了嘴角。
沈霄正好抬眼看镜子,对上她的视线。
“笑什么?”他问,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里有点模糊。
可她只是轻笑着转身,没有说话,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向他的眉骨。
沈霄整个人立时顿住了,吹风机的嗡鸣还在继续,热风打偏拂过舒灵的耳廓。
一片嘈杂里,他只觉那抹温热的触感,从眉骨慢慢滑落。
那指尖轻轻的划过眉尾,划过鼻梁,最后落在他的脸上,轻轻的贴在那里。
他垂着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沈霄。”
他听见她叫他。
“嗯。”
“你化妆了?”
“……只化了一点眉毛。”他声音有点紧,“还有……一点眼线。”
她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你为了见我,还特意画了眼线?”
沈霄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带着放弃抵抗的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