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说话和气，宁弈听的认真，他发现这些人似乎并非他印象中的莽夫形象；他们谈吐挺讲究的，说话时少有带上自我的情绪，有时彼此开玩笑很有分寸，不会糟污耳朵。
越是发现程娘子身边侍卫的不同之处，他便渐渐放下固有成见，融入进侍卫群里；一边照顾祖父和爹、二叔，一边跟侍卫们打的火热。
宁家三位长辈看在眼里，宁清不悦皱眉，宁笑眯眯瞅着，宁老爷子却很满意。
人这一生不可能只遇到一类人，也不可能只遇到同类的人；能在与不同的人交往之中，包容、融入到各种各样的群体，这才是能人。
自我的界限只属于一类人的话，局限太大，这类人除非身居高位，人人都要去讨好将就他，否则在外面是吃不开的。
有容乃大，海纳百川。
可以接受任何事物，也可接纳任何人，走到哪儿都不会混不下去。
宁清眼不见心不烦，将视线转向父亲，“爹，弈儿跑去跟他们混在一起，有失体统。”
宁老爷子看了看大儿子满脸不喜，再看看小儿子欣慰好笑的样子，生了一种错觉；大儿子不适合当家主，小儿子更合适，小儿子的宽容心胸难得，作为下一任家主才能带领家族走的长远。
也是他耽误了长子。
把他教的局限在一个范围内，也许在天灾之前，长子这样做没错；天灾之后，他就有预感，要变天了。
事实证明，预感没错。
短短几年，大羲王朝四分五裂，平时最不被看好的边境王爷周王竟是所有藩王之中最好过的；西北偏僻，以前的西北在他们眼中是荒芜之地，除了瞅着周王府是否有异动，其余的不值得关注。
如今的西北，那是口口相传的世外之地。
草木繁茂，粮食丰沛，战争不扰。
周王嫡长子在其父倒下后，统领西北军，战无不胜，战功赫赫；用他的征战能力为百姓们创下安居乐业的基础，将西北之外的纷纷扰扰阻拦在外。
五年了，整整五年，不管是中原诸王候，还是西域、宁国、草原；从周王嫡长子上位后，竟然是西北有史以来最为安定的五年。
“爹，您看看宁弈，跟他们有说有笑的。”宁清见爹不说话，眉头紧蹙，语气之中满满是介怀。
宁老爷子却轻笑，“有说有笑怎么了？”
“他是我们宁家的嫡长孙。”
“嫡长孙，没人说他不是。”宁老爷子深深看了大儿子一眼，终究是他耽误了大儿子，“管教宁弈的事情，日后你别插手了，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干的动。”
“爹......”
“叫爹也没用，就这么定了，宁弈的教养问题我来把关。”
宁清不明就里，扭头看向二弟。
宁儒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他早就觉得大哥的教养有问题，宁弈小时候少了孩童的天真无邪，活泼好动，刻板了些；长大了倒是有那么点叛逆的心思了，他还寻思着好好教，这孩子应该能掰回来。
倒是没想到，他没来得及行动，宁弈好似想开了；跟那群侍卫们打的火热，关系还挺好，这般下去，不用他出手应该也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让大侄子变得活泼些，知晓些变通。
宁清左看右看，亲爹不松口，兄弟不帮忙，一时间沮丧之心顿生。
“行了，宁弈这样挺好，我们宁家再也不是以前的书香门第；我们是逃难来的西北，如今我们所做的事情目的是什么，你该时刻谨记。”宁老爷子提点道。
宁清神色一顿，继而颓丧之色显了出来。
宁儒见了，默默摇头，好歹是从小疼他到大的大哥，不忍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大哥，其实，弟弟跟你说过许多回了，弈儿的性子早该变一变；我们宁家不再是当年的宁家，我们要挣扎出一份想要的日子，就要努力去适应新的地方。西北不是京城，西北一派欣欣向荣，要的是有干劲的人；而且，这样的人不能不通庶务，清高自傲不是不对，而是我们身处的大环境不能清高自傲。”
“您听弟弟一句劝，放开手让弈儿自己去成长吧；他这样挺好，真的，跟什么人都能处的好，才能混得开。”他虽然没有父亲受家族重用，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他看的明白。
因为跟在父亲身边的时间最长，他们父子俩多少互相影响了彼此的思想；父亲接受他的一些思维方式，他也接受父亲的一些思维方式，所以，他们父子两的思维方式很契合。
不是说大哥不好，事实如此，他就是跟父亲的思想更接近。
父亲一早就后悔了当年教育大哥的方式不对，导致大哥如今端方有余，机变不足；眼看着大侄子也受了影响，他们都想纠过来。
宁清脸色难看，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垂眸不语。
宁老爷子道：“让他静一静，这些事他迟早要想明白；人只能适应世界，没有世界来适应我们的道理。”
总不能世界在变化，他们在原地踏步。
“爹，大哥会想通的。”宁儒含笑宽慰老父亲。
宁老爷子点点头，他对大儿子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不必管他。”说完，转头看向大孙子居然不嫌弃地上脏，跟侍卫们坐在一起，似乎真的融入进他们之中。
第1362章 饥荒、天灾521
篝火燃烧至天明，休整一夜，前一天耽搁的睡眠补上了，队伍中的人神采奕奕。
用过早膳，重新启程。
每日走个二三十里路，十天后，行至最后一座大山山腰，远远望到了涓流不息的活水河；围绕着整座大山，流经西北的各大河流，滋养一方水土。
“总算看到头了。”于侍卫立于明仪身边，满是感慨的说道，“十五天，整整十五天；我们走了半个月，若是修河道不知要多久才能修好。程娘子，我们真的要修吗？”
距离太远，山路还难走，所需做工人口众多。
明仪轻轻颔首，语气之中透着坚定不移，“得修，再难也要修。”
西北不差钱，她手里的钱财也足够修这条河道。
于侍卫点点头，不再言语。
宁老爷子那张老脸露出开怀笑意，“半个月路程，不算很远；修建时得从活水河和我们进山之处，这两个地方同时往中间挖，等到整条河流连通，再打通活水河连接大山这条道。”
绘好了地图，接下来有的忙了。
徒步下山，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活水河边，半个月不曾好好洗个澡；看到水，特别想先洗洗。
可是，这里人太多，地方也不隐蔽；明仪叹息忍了，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洗澡。
不过，古代的水是真清澈，干不干净另说，清澈是真。
“程娘子，回去还是走山路吗？”回去的路，得规划好。
明仪摇头，“不必，我们走山路是为了绘地图，如今已经有了，从山脚绕回去。”
“那得许久才能到。”走山里都走了半个月，回去绕过山脚，不得走二十多天？
“无妨，最要紧的事已经办完了；路上看看有没有城镇，有城镇的话，到时候买上马匹，骑马回去就快了。”
明仪说完，众人都没意见。
于是，众人绕着山脚往回走。
一走又是五日才看到一个小镇子，周围有几个村落，镇上的人生活不说多好，却绝对是过得下去的。
然而，一个小镇想买十几匹马，难！
找到牙人，整个镇上就一户两户干牙人的；一户是专门买卖奴仆的，另一家的范围广一些，就是他们现在走进的这家，租赁马车、牛车、买卖下人、房屋、田地售卖出租等都有。
一问才知道，整个镇上也就七匹马。
这哪儿够。
随行侍卫就有十五六人，一匹马两个人也分不均。
“王兄弟，旁边有其他城镇吗？”于侍卫上前交涉，出于尊重没直接称呼人家为牙人。
王牙人笑着摇头，“距离下一个城镇，骑马也得要两天路程呢。”
“那你们镇上还有其他买卖马儿的地方吗？”
“抱歉，我们镇子小，只有我这里有卖。”王牙人笑容可掬，态度十分好，隐隐有殷切讨好之意，“我们镇上的乡绅只有三家，他们家用的马儿是家里必备，拉马车用的；多的倒是真没有，大哥是觉得七匹马不够吗？”
于侍卫点头，神色有些发愁。
“我们人多，七匹马不够用，王兄弟看能不能寻摸到几匹？银钱不是问题，我们有急事要赶路，急需马匹。”
王牙人沉吟少顷，他也为难。
镇子太小，人口不多，没准备多的马匹；大生意就在眼前，让他放走这波大生意，他又舍不得。
“大哥，这样吧，我去附近的村子寻摸寻摸；要是有身强体壮的马儿，我给您买回来，到时候您再把钱给我。”王牙人咬咬牙，这趟生意做好了，够他一年买卖的钱财，怎么也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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