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轻笑，“王妃，你还是这般细心体贴。”
对一个小女娘都这么好。
“我儿看上了，我没法拒绝打消他的念想，便由着他了；我这一生生在钟鸣食鼎之家，是幸运也是不幸，锦衣玉食是幸，婚姻无法自主是不幸。”
周王妃心头叹息，脸上没带出任何情绪，“我嫁给周王是联姻，有强大的娘家人，周王不敢明面上怠慢于我；可是私底下我们终究只是相敬如宾，谁人不曾年少，我年少时也盼着有那么一个只属于我的少年郎啊！”
“我儿盼着有一个属于他的小女娘，作为母亲，成全他又何妨；人这一生啊！总是在做选择，有的选择是能由几，有的选择身不由己。”
“如今，西北在他的手里，我这个做母妃的只要给他周全着；日后程明仪能有作为世家宗妇的能力，我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呢？”
徐嬷嬷点点头，“那也是您心宽慈悲，希望程小娘子不会令您失望。”
“不过是一片为母之心。”周王妃神色淡了淡，“程小娘子让不让我失望都无所谓，她一天占据我儿的心，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徐嬷嬷倒是不好说话了。
周王妃没盼着她说话，她看的明白；即便长大后的程明仪没有世家宗妇的气度，她的儿子只要一天喜欢她，就一天会护着她。
“挑选好的嬷嬷给世子送去，让他看着办。”
“是。”徐嬷嬷心怀犹豫，回话很利索。
周王妃回房躺下后，徐嬷嬷便取了助消化的小药丸，招来准备好的两位嬷嬷。
“徐姐姐，是王妃有吩咐了吗？”说话的是身形稍显丰润的嬷嬷。
另一名嬷嬷较为高挑，端庄有礼，不多言语，只等徐嬷嬷的下文。
徐嬷嬷点头，“赵嬷嬷，容嬷嬷，请随我来。”
“是。”
二人跟随徐嬷嬷往外院走。
路上，徐嬷嬷将事情跟叙述了一遍，“两位妹妹日后便是程小娘子的人，只有程小娘子好，你们才能好，可明白？”
“妹妹明白，徐姐姐请放心，我们竭尽所能教导程小娘子。”
“嗯，你们做好本分，程小娘子的其他事情你们便不要插手了；好好干，日后跟着程小娘子养老，小娘子是个心善有原则的人。”
赵嬷嬷、容嬷嬷含笑应了，到她们这把年纪也确实该寻找一个可以养老的人。
她们一生不曾出嫁，到了年纪不想嫁人，在主子做主下自梳成为教养嬷嬷；而她们一生遇到过三位主子，第三位才是周王妃。
程小娘子将会是她们最后一任主子。
在前院大花园见到周庭和程明仪，徐嬷嬷对赵、容二人点点头，带他们走上前。
“奴婢见过世子爷，见过程小娘子。”
“奴婢见过世子爷，见过程小娘子。”
“奴婢见过世子爷，见过程小娘子。”
三人福身见礼。
明仪扭头看向三人，周庭点点头，“起来吧，徐嬷嬷怎么过来了？”
他又看了两眼跟来的两个嬷嬷，想到母妃说过的要送两个嬷嬷给明仪的事儿，莫非就是她们？
“回世子爷的话，奴婢是奉王妃之命前来送药的。”徐嬷嬷双手奉上小药瓶。
周庭拿起看了看，“是什么药？”
“助消化。”
徐嬷嬷说完，明仪不由脸热了，她吃多的事儿王妃都看出来了？！
丢人丢到别人家了。
周庭轻笑，“母妃考虑周全。”
徐嬷嬷笑了笑，抬起眼睑，道：“世子爷，这两位是赵嬷嬷和容嬷嬷，王妃考虑到程小娘子在王府居住，身边无人伺候；因此，将两位嬷嬷拨了过来，日后她们二人便跟着程小娘子，方便照顾程小娘子饮食起居。”
周庭去看明仪。
明仪了然，周王妃是看到了周庭的表现，早就动了心思；并非今日才想着送她两个嬷嬷，必定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民女一介草民，哪里敢让两位嬷嬷伺候我？”
婉拒之意十分明显，徐嬷嬷冷眼瞧着这位是真的明白人，不过，王妃已经送出去的人可不会收回。
“程小娘子，王妃也是为了您好；赵嬷嬷、容嬷嬷送到你身边了，日后便是您的人，她们会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您若是有心，她们还能教您很多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赵嬷嬷：这么说，还得这位小娘子愿意学，她们才能教？
容嬷嬷沉默，却也听出了徐嬷嬷话中之意；她们只是奴婢，没有决定权，若是想左右主子的想法，那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种念头永远不能有。
徐嬷嬷代表了王妃立场。
周王妃想将明仪培养成拿得出手的淑女，甚至世家宗妇；却不会强迫她，一切看她的决定。
赵嬷嬷和容嬷嬷心下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成为世家宗妇，标准的世家淑女，需要不断努力；其中少不得程小娘子自觉，也少不得教导之人的督促。
她们不能左右主子，那还如何督促？
想到这里，两位嬷嬷不由苦笑。
本以为是简单的任务，效忠好主子，教导好主子，她们就能安安心心养老了；谁能想到周王妃交给她们的任务是持久性，并且是永久性的。
养老看来是遥遥无期了。
说不定，日后她们还得代替程小娘子处理事务。
这种事情在世家之中不是没见过，有的世家女生来不是处理内务人情往来的料子；也会培养一两个得力的嬷嬷在身边伺候着，事事由嬷嬷出主意，真正的主子只要照着做就行。
这样的主子别以为就好糊弄，正因为不是管理后宅的料子，所以在其他方面都会被加强训练；得收服得住身边的人，让效命的嬷嬷万万不敢背主。
“我家家境如何王妃想来是知晓的，突然带两位嬷嬷回去，怕是不妥？”
明确表达她的态度，家世如此，她家养不起两个嬷嬷。
第1023章 饥荒、天灾182
徐嬷嬷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两张身契，“她们如何，但凭您处置。”
得！
人家做到这份上了，她是推脱不掉了。
明仪抿了抿唇，扬起笑意，“那就有劳徐嬷嬷替我给王妃道一句谢，两位嬷嬷我会安顿好的。”
听了她的话，周庭接过徐嬷嬷手中的身契转交给她。
“收好。”
“好。”推不掉，那就要做到利益最大化，“两位嬷嬷来我身边，委屈你们了；你们若是什么时候想走，只管跟我说一声，我不是那等喜欢为难人的主子，定会放你们自由。”
赵嬷嬷出言表忠心，“王妃在将奴婢们给您的时已经对我们说过了，从今往后，您才是奴婢们的主子，奴婢们为您是从。”
“主子善良心慈，奴婢们是自愿跟着您的。”容嬷嬷话语简练，明仪却听的出她话外之音。
她们无非是表忠心，只想跟在她身边的意思。
“我明白了，日后便劳烦两位嬷嬷多提点。”
“您言重了。”
两位嬷嬷有礼有节，说话行事自有气度。
徐嬷嬷见此微微一笑，“世子爷，程小娘子，奴婢得回去伺候王妃了；两位嬷嬷稍后回去收拾东西就搬过来伺候您。”
“好，徐嬷嬷替我向王妃道谢。”
“喏，奴婢一定带到。”
徐嬷嬷福身离开，随行的还有另外两位嬷嬷。
周庭驻足盯着她看，道：“仪仪，抱歉。”
“潮生为何道歉？”明仪眉宇染上一分锋芒，“莫非你一早就知道王妃打算送嬷嬷到我身边？”
周庭艰难点头，一瞬不瞬望着她，见她眉宇轻蹙，心头一紧。
“先前母妃与我说过，想送两位嬷嬷到你身边伺候；想让你从小学习世家贵族的规矩......不过，我拒绝了，没想到母妃直接把人送到了你这里。”
他也许不该留明仪。
若是她跟着父母归家，母妃找不到机会将人送到她身边。
“我只是个平民，家里不算殷实，送两个嬷嬷到我身边来，王妃是想警告我？”明仪故作不知，只道：“那也不对，若是警告我，徐嬷嬷不会说出那番话。”
周庭微微弯腰，牵起她的双手，轻声细语的说道：“仪仪不用多想，你要是愿意学世家贵族的规矩，那就学；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按照你的意愿来就好。”
不愿意强迫她改变。
初见她便是乡野丫头的形象，他并无看不起她，或者嫌弃她的心；一开始没有嫌弃，日后也不会嫌弃。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并非一时新鲜感；而是从内心......或者说灵魂上带出的喜悦，重逢的喜悦，看到她就想靠近她。
“真的可以吗？”明仪不确定，心有期待。
“可以的，母妃不是也说了随你的心嘛，只要你不愿意就不学。”周庭郑重的似跟许下承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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