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76)

  “大人,公子不见了。”停云将后面发生的事情用几句话讲清楚,“必须尽快找到公子,他坚持不了多久。”

  流雨抵达的时候,苏阅已经消失在原地,她们抓到了一个宫女。从宫女口中知晓,苏阅的状态很不好,但他不是受人挟持,而是自己离开的。

  苏砚脸色不太好:“搜、宫。”

  流雨没有迟疑,立刻打算去调人手。

  停云抓住流雨的手腕,看着家主大人的眼睛:“大人,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苏砚拍了拍她的脑袋,一边给流雨下达命令,一边往外面走,“你让俞涂立刻动身,传我口令,令丞司一部立刻入宫。”

  令丞司一部立刻入宫,整个皇城都沸腾了起来,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皇卫和巡奉使拦在前面:“令丞司如今要谋反不成!”

  苏砚站在宫门口,扬起令牌:“令丞司心忧陛下安危,入宫搜捕刺客,先斩后奏事急从权!”

  她看向列阵以待的部下,沉声道:“入宫。”

  流雨扬起手,身后的司兵鱼贯而入,向四面八方而去。

  令丞司以找刺客的名义,实际上寻找的是谁,压根没有掩饰。

  老皇帝在自己的寝宫内,咳出了好几口血,眼神中渐渐显示出了杀意。

  “苏砚——”

  “朕、要杀了她。”

  大公公跪在一旁,为陛下擦去血迹:“陛下,令丞司确有先斩后奏之权。”

  老皇帝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发寒。

  可偏偏这场刺杀,经不起推敲。

  “老四在哪里。”

  大公公回道:“如今正在太医院,四殿下受了重伤,是……刺客所为。”

  刺客……又是刺客。

  老皇帝闭了闭眼睛:“今日参与宫宴之乱的刺客,不要留活口。”

  苏砚远远地看向老皇帝所在宫殿的方向,压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老匹夫先下的手,她便还上一口,真要鱼死网破,他也不看看自己还能活几年。

  岑煅钰刚离开西殿,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捏断了手中的剑柄。

  若说她是疯子,苏砚与她不愧是一丘之貉。

  就好像方才让她冷静的人,好像不是苏砚本人一样。

  苏砚把身边的人都派了出去,每一座宫殿都不放过。

  但苏阅就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点走过的痕迹都没有。

  “大人,没有。”

  “大人,没找到。”

  “大人,公子的时间不多了。”

  苏砚简直快把皇宫都翻过来一遍了,她垂眸看向那位小宫女:“你再说一次,最后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就、就是往千步廊方向去了。”小宫女瑟瑟发抖,她把遇到苏阅的过程仔仔细细说了许多遍,也实在不知道其他的了。

  千步廊已经搜了两遍,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况且千步廊人多,他只会逃走,逃得离人群越来越远。

  “千步廊附近是不是望海池。”苏砚突然问道。

  “是、是的……”小宫女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砚已经在她第一个字落音的时候走了出去。

  外面停着一匹白马,是停云从马厩里征调来的,苏砚翻身上马抓住缰绳:“来十个人,望海池搜查!”

  “是——”

  望海池人少在皇城中位置偏向西北方位,早些年有位妃子投池而亡,自那以后去的人便少了。

  冬日里水浅了一些,水也是死的。苏砚记得这里的水曾经是流动的,每隔一段高低不同的河段,就有水车在转动。

  没有水流动,也没有风吹过。这里便显得特别安静,甚至苏砚还能闻到一点点,空气中残留的媚魂草的气味。

  很淡,很淡,淡到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抵达的司兵正要找人,刚要张嘴喊,被苏砚抬手制止了。

  “不要出声,安静地找,找到立刻仿雀传声。”

  不要惊动一个想逃跑的人,他会往更深处躲的。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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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废弃着不少旧水车, 水车两侧结构复车轴连着木辐条,接在一个小小的水车房上。

  负责维修和看管的宫人会住在这间小屋里锯木、纺织等等做活。

  这里前朝痕迹较多,大昱建立衍农司以后,就不再需要这里。

  水车房里面荒废已久, 外面的门是锁死的。苏阅并没有躲在水车房里面, 而是在水房底部和河道的夹缝中,那里有一块逼仄的空间, 下面的沙土被水流冲走而形成。涨水的时候会被河水淹没, 水位低的时候就显露出来。

  以前水流湍急的时候, 宫人怕有人从落水卷进去,便砌了石墙挡起来,还上了锁。

  如今水位不高,水车年久失修, 锁很容易就被扯下来, 苏阅从河道底部蹚着水躲进去,背部靠在水轮底部的齿轮上,浑身皮肤白里透着诡异的绯红, 半浸在水中。

  这里的死水不会流动,水位浸透到苏阅的身体上, 在冬日里,冷水的将他整个人环绕拥在其中, 像包裹着火的冰,在炙热和严寒的交界处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但是这里很适合他。

  阴暗的深处,适合独自埋葬和腐烂, 不会影响任何人。他魅魂草的药性渗入四肢百骸, 连停云都解不了, 便是真的无解。

  二殿下说得没有错,他和苏砚在往错误的地方走得越来越远,是他一直以来在麻痹和欺骗自己。

  他作为兄长,应该要承担斩断一切的责任。

  这样……也很好。

  苏阅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眼眶里的红色如血般快渗透出来,腿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涣散地咬住下唇。

  他的意识在黑暗和清醒中不断交织,最后隐隐听到有水流声传来。

  死水,怎么会流动……

  苏阅的脑袋发烫,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

  隐隐约约中,有两声雀鸣在身边响起。

  随后野雀飞走般,一圈一圈地鸣叫向外扩散。苏阅眨了眨眼睛,但是根本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东西,倒是在耳侧听到了踩在水中的声音。

  苏阅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水中的旧石门。他扯下门上面的锁链以后,在里面的门闩上随意地别了一下,从外面要费些功夫才能掉下来。

  然后锁链凭空响了一下,就像有人从外面在推这道锁链。

  苏阅的脑中嗡鸣一声,强撑着身体从水中站起来。

  谁来了。

  她来了……

  苏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脑忽而清明了一瞬间,在逼仄的小空间里,向前迈了一步,半跪着靠在了门上。

  然后将自己的右手,卡进了锁链之间的门闩上。

  此时正好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隙,能从外面看到一只臂弯,拦在了缝隙的后面。

  外面的人沉默下来,蹲下来敲了敲矮小的石门。

  “兄长,让开。”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却无端地让人联想到濒临破溃的洪水。

  苏阅的头很疼,但是固执地抓住了锁链。

  怎么会,她还是找过来了。

  苏阅早就在苏砚面前早就没有了体面二字……但是他最失控的时候,也是最不想看到她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绝望。

  这是不对的。

  要解他身上的魅魂草,她会做什么。

  绝对不可以。

  无论是哪个无辜的女子都不可以,是苏砚更不可以。

  他可以死,却不能做违背自己的事情。

  他的喘息声听上去,快到极限了。

  苏砚的声音又冷了一分:“让开,否则你的手会废掉。”

  苏阅曾经用手臂连接了景山的钩索,如今竟故技重施,将手卡在了上了锁链的门闩上。

  苏砚要进来,就会折断他的手。

  苏砚没想到兄长在这时候会这么抵触她。

  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为筹码,阻止苏砚的靠近。

  她不希望自己来帮他,那他希望是谁来解除他的药性。

  还是说要在这种地方忍到死为止。

  苏阅隔着一道门,沉默地抗拒她的接近。

  忽然外面的脚步渐渐远去了,不只是苏砚,从声音上听,所有人都走了。

  外面完全安静了下来,苏阅脸色烧红着,身体瘫软,但手还是紧紧地抵在门上。

  直到察觉到苏砚真的走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竟然还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苏阅咬紧了后槽牙,低下头,脖子上的经脉全部爆了出来,蚕食他的力气,直到他彻底无法思考。

  砰——

  眼前忽然炸开无数的木屑,碾成屑粉飞扬在空中。

  幽暗的小室上方,轰然被撞开一个大洞。

  水房底部虽有石材环绕,可头顶上是木头连接水车的水房,时间长了木质腐烂易脆……但深深将水车房底打出一个大洞,绝不是轻易可以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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