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46)

  苏阅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苏砚没有否认:“坐下,用膳。”

  他吃的是村中剩下的糙米熬成的粥,苏砚对喂养兄长这件事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乐趣,熟练地掌握着他吞咽的速度。

  苏阅尝试利用吞咽的间隙说话,但显然苏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一碗见底了,他拽住苏砚的袖子,没让她走:“那个刺客,我好像见过。”

  苏砚将东西放在一边:“什么刺客。”

  “在崖边要斩断钩索的那个刺客。”苏阅揉了揉脑袋,回忆着那个人的长相,“是大殿下的人,我五年前也许见过他。”

  他这两日反复梦见一些琐碎的画面,各种各样的碎片搅和在一起,真真假假令人无法分辨。

  “好,我记下了。”苏砚很有耐心的等他说完,“还有吗。”

  “没有了。”苏阅只想起来这么多,而且没什么规律,不过他希望向苏砚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一个只适合摆放的装饰,从京城到浀城再到景村。引过路,治过水,也杀过敌,他的愿望也很简单,苏阅自认为没有惹过麻烦。

  “但是我一定能全部想起来——”

  “兄长。”苏砚忽然打断了他,表情有些不愉,“到了睡觉的时候了。”

  苏阅固定睡觉的时辰被打乱,好像比他正在说的事情还要严重。

  苏阅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面上带着明显的后怕。

  “我睡了。”

  他脸色苍白地躺下,单手去拉扯他叠得规规矩矩的被子,惊慌之下拽了几次都没有拉开。

  苏砚吹灭烛火。

  “兄长,晚安。”

  苏阅的反抗被她随意挡下,然后习以为常地探向兄长的颈间。

  苏砚的手指在他的穴位上一按,苏阅脖子一疼,意识陷入黑暗。

  她掖好被子的角,眼神比黑夜更加暗沉。

  受伤的人,要按时睡觉才行。

  第39章

  ◎不寐◎

  苏阅陷入黑暗之后, 冰冷的小屋燃起一簇火焰。

  火焰吞没一切,暖色的光驱散所有的黑暗,他睡得没有前几天沉,迷迷糊糊之间, 他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大火、走水之类的字眼……

  然后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水声, 好像一只随风飘摇的孤舟在水面上,随时会被打翻。

  他的手指动了动, 即将要从昏睡中醒过来, 后颈一疼, 再次安静下来。

  苏砚的脸被火光照得很亮。

  身后的景山翻滚起浓浓黑烟,窜起的火舌卷起来,把每一处黑暗都吞噬进光芒里。

  苏砚的身后,司兵们个个井然有序地撤离, 速度很快, 将山火甩在后面。

  神志不清的重病患者被安排在了队伍最前面,由轻功较好的司兵背在身后。

  她脚步一顿,将一个装着大木桶的推车拍向流雨的方向。

  苏砚仰面下腰, 一道刀光从苏砚的上面擦着腰身杀过去。

  她左手打开折扇,右手拔出佩剑, 挑向刺客的下盘,毒刺顺着扇骨发射, 向着他的面门刺出。

  刺客躲开一剑,却被毒刺割掉半张脸, 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再次冲过来。

  苏砚左手向后一拽,毒刺随着锋丝收回扇骨。

  果然是皇城的死士, 不出意外的话, 他的嘴里应该也咬着剧毒, 任务以外并无生死。

  苏砚与他擦身而过,空中转身踢在他的胸口。死士双手举剑,还没劈下,胸口受到重击,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他身体倒飞出去,砸进火里。

  苏砚仍然注视着刺客消失的地方,右手持剑,剑身一转,映出一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影从苏砚面前冲出来。

  死士没有自己的意志,但苏砚也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不会痛苦的死士。

  那就让我来,结束你的痛苦。

  她两步上前,折扇合起顶在他的脑袋上。刺客向后退了两步,刚刚站直身体,苏砚转动剑柄,反手持剑,从他的胸口直直地刺穿过去。

  刺客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无法再前进一步。但那只拿剑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用最后一点力气想把剑刺进苏砚的心口。

  苏砚背对着刺客,反手拔出佩剑。

  胸口喷溅出大量的血液,刺客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山火刚好烧到了他的脚边。

  苏砚呼出一口气来调息,她运功降低呼吸的次数,没吸进什么黑烟。

  她身边的人都撤离走了,火舌在她身后,蔓延的速度非常快。

  苏砚最后看了一眼景山,快步离开。

  ——

  坐上船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黑烟遮蔽天空,大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大量的府兵在景山外围待命,会在新指挥使的带领下上山救火。好在景山四面环水,灭火一事并非天方夜谭。

  苏砚和新任指挥使打了个照面,短短几句话简明交接了要务,令丞司此刻正式从景村撤离。

  船身在水面上拖出一层层弧形涟漪,像长长的尾巴。

  苏砚把剑抛给流雨,流雨习以为常地接过去,三指悬在苏砚的手边示意请脉。

  苏砚将手伸过去,流雨搭在大人的脉搏上,仔细诊脉确认无事后才放下了心。

  船慢慢靠向岸边,岸上站着数十个小小的小点,离得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一个小白点从远处飞过河面,跃过水面跳上船头。

  停云扫视一圈,最先看了看苏砚,只松了半口气。然后看到流雨,张开双手,把浑身到处都缠着伤布的流雨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停云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嘴里含含糊糊,手上越抱越紧。

  流雨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俞涂站在她们俩旁边插不进去话,走回苏砚身边:“大人,停云错哪儿了?”

  苏砚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船舱:“你去把外面的医者引进来,待会儿船上的村民都要去重病候诊的地方。”

  岸边有专门的人正在等待接应,目前浀城的疫病基本平息,死伤的数量还没有报上来。

  景村这些人会被安置在城主府里,不会接触到城中人。

  金城、浀城虽然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水患之灾、疫病之灾,却也遭受了重创,浀城城主死在水患之中、副城主死在山火之中,此时群龙无首,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局面的人留下来稳住局势。

  但苏砚第二日就要回京。

  从苦苦哀求的灾民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苏砚回到废弃的城主府,将藏了一路的苏阅抱在床榻上。

  苏砚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屋子,将门轻轻掩上。

  停云抱着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眼睛红红的,但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此刻将目光放在落锁的镂空鱼纹木门上,表情欲言又止。

  苏砚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身边的三个心腹,每个人的性子她都了如指掌。

  俞涂是一块木头,脑子里缺了根线,只会服从命令。

  流雨什么都懂,但是什么都不会说。如果真的有一天,苏砚的命令会导致她们走向毁灭……但如果这是大人的意愿,她可以承受任何结果。

  而停云,她是一个很好的医者,从各方面而言都是。

  “病人都安置好了吗。”苏砚问道。

  停云点点头:“如今的药方子已经是改了又改,最是有效……若没到体内溃烂的地步,都能尽力一救。”

  “城中医者都有方子吗。”

  “皆手抄一份,以备不时之需。”停云跟在苏砚后面,“属下斗胆为大人请脉。”

  苏砚停下脚步,她们正走在城主府荒废的庭院内,旁边有一处积灰的石桌石凳。

  “何必多此一举。”

  话是这么说,苏砚还是走到了石桌旁。

  停云再斗胆也不敢擅作决定,但苏砚肯转步停留,便是应允的意思了。

  “凡是大人的事情,便都是要事。”停云手中运气,挥袖拂去灰尘,屈膝擦拭几下,“大人,请。”

  苏砚撩开衣摆坐下,将手搭在石桌子上,停云在她的手腕上,垫了一块帕子。

  停云探出二指,压在苏砚的手腕上,垂眸切脉。

  “无病无痛,一切如常。”苏砚的医术也是跟着流雨停云两位学的,自己再清楚不过。

  没有内伤,连细微的外伤也没用。

  确实没有病症,停云收回切脉的手。

  “脉象促快,大人有几夜没有合眼了。”停云看着苏砚的眼睛。

  苏砚轻笑一声:“不寐而已。”

  “不寐,是心症之表。心症,是不寐之里。”停云面露担忧,“大人,属下治不了。”

  “不治又如何。”苏砚面色不变,“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大人,属下从不怀疑你的决策,也并不在意侯府这艘船是否搁浅。”停云半蹲下来,姿态谦卑地将手搭在苏砚的膝盖上,“但我们会在意船夫是否生病了,她是否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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