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33)

  拦车的白衣姑娘整个人扑过来,梨花带雨地趴在苏砚的肩膀上哭,苏砚倒也没躲开,拍了拍她的后背。

  语气倒是生硬:“你哭得好像流雨已经死了一样。”

  停云抽泣着抱着苏砚的脖子:“大人,我若是还在那边就好了。”

  “你和流雨谁在都一样,且这些疫病,她又不是不会治。”苏砚给她擦了擦眼泪,流雨和停云虽然一毒一医,只是所寻求的极致不同。

  一般的病症在两人手中是一样的,无论是谁都会处理得很好。

  “但是遇到危险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流雨性子比你强,相信她。”苏砚带着她走进府中,声音很冷静,“她是暗卫出身,最擅长随机应变,不必惊慌。”

  当晚宁文侯府一夜灯火通明,一条急奏直接呈上皇宫,各城官兵接令支援浀城。

  更具体的情况俞涂也不知道,只听说大殿下的部下接手浀城的疫病治理后,本来已经安排妥当,结果天象异常,大雨去而复返,上游忽然决堤,水龙王又闯了大祸。

  苏砚是在那儿安排了不少人,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最后只叹息道。

  人算不如天算。

  她连夜召来几位麾下权臣,在接下来一个月务必掌控局势,不争权只维稳。停云打包好了行囊,令丞司的七部司兵列队在外面等候。

  天一亮便出发。

  只是月色朦胧时,苏砚刚换了烛火的芯子,在房间里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兄长。

  大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但她并没有提前开口。

  苏阅只是陈述事实:“你和司兵都没有去过浀城,水淹官道,那边的官兵自顾不暇,没有人会来引路。令丞司的引路人重伤无法前往,而我去过多次,对有印象的画面过目不忘。”

  确有此事,陛下收藏着的几幅画中,有一张就是浀城的山水丹青。

  引路人也在那天报信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在外人看来,苏阅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苏砚站在他对面,等苏阅自己说完,然后伸手把他推到床上。

  “宁文侯府先给你管两天,回来记得还我。”

  然后扯下固定着床幔的系绳,在苏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的双手绑在架子床的立柱上。

  “苏从唔——”

  苏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刚一张嘴,口中被塞了一块大大的甜糕,把他的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绳子结实得很,他的手背在身后,手腕都快磨破了皮都丝毫没有进展。

  苏砚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唔唔呀呀的不用猜也知道,兄长在用那些贫瘠又礼貌的词汇,使出最大的努力来骂她。

  最后捂住他的眼睛,在烛火摇晃的黄色光晕中,苏阅的影子被放大投在墙壁上。苏砚看了看黑影,低下头,错位地靠近。

  没有触碰到分毫,但是墙壁上的两道人影的脸颊重叠在一起,一触即分。

  第28章

  ◎救灾◎

  “等苏砚回来, 大殿下早就完成了立储仪式,当真让他顺利坐上这个位置不成?”

  “你去拦?”坐在对面的人白了一眼,“怕什么,储君而已, 又不是登基。”

  “可是……我们的机会……”

  “你倒是提醒我了, 之前派人接管金、浀两城的,是不是大哥?”

  “是的, 大殿下及时稳住了局势。”

  那人若有所思:“有点奇怪啊……”

  外面天色已亮, 苏砚领了帝令, 跨马而上。即便是片刻不停歇地赶路,抵达目的地至少也要一天一夜。

  与此同时,急行军连夜通知了附近的城镇,务必要第一时间赶过去。急行军每到一处, 便要留下一个人将最新消息汇报给七部。

  苏砚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水部的官员,有几个酒囊饭袋特地撇下了,只带了几个从地方干了实绩升上来的人。

  谁走了关系的别人不知道, 可苏砚手里都有他们的底细。平日管不过来,这件事便给了个机会, 等回来就把他们一个个肃清了。

  他们第一天晚上是在洛县落的脚,洛县的煌阳河把官道淹没过, 即使现在退水了,可马陷蹄子, 根本过不去。

  离这里最近的有一条路绕过去,据当地人所说, 山道中间不太好走, 有些路塌掉了, 如果一定要赶时间,得有人带着走。

  苏砚早在来此之前就安排好了当地引路人,只是不巧,那人前一天闹肚子来不了了。

  这种紧急时刻,哪怕做好了多手准备,出现再意外的事情也不稀奇。

  苏砚手底下的人急得团团转,纷纷抱怨。哪里是什么闹肚子,分明是路险不敢来了。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把部下安排好,把更换引路人的消息封锁在几个官员之间,私传者斩。

  苏砚在洛县也有眼线,只要暗中启动,必有人呼应。天亮之后,新的引路人必然会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没等到天亮,外面两道马蹄声急停,汗血宝马嘶鸣一声。

  苏砚回头看去,客栈外白影闪过,湿透了的人影盖着脏乱的披风,灰头土脸得像个泥娃娃。

  苏阅和俞涂在外面下马,苏砚的眼神落在兄长身上。

  苏砚的人在此停了半夜,若是苏阅紧随其后出发,此刻能赶上也不稀奇。

  但这一路上风雨交加,他必然是一刻都没有歇息,才能勉强撑着精神才没有倒下。

  秋雨入体,寒意惊人。

  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但稳稳地站在了苏砚面前,站定以后,开始摸索身上的令牌。

  苏阅去找苏砚请求同行之前,其实连夜召唤信鸽,先在二殿下那儿提了一份自荐文书。

  他是怕苏砚觉得麻烦,所以安排妥当了才向她开口。

  苏阅游学的时候在浀城暂住了几天,算是有了一些感情,对那边也很熟悉。

  知道令丞司的引路人倒下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安。

  最重要的是,路途艰险。

  实在艰险。

  可是满腹草稿还没有机会说出口,谁知苏砚根!

  本!不!听!他!说!话!

  要不是二殿下的使者送来了任状,他现在还被关在苏砚的房间里,眼巴巴地等着俞涂第二天给他松绑。

  苏阅披着湿衣,在胸口处摸索了一下。

  路上颠簸,他怕掉在路上,苏砚不认,便里三层外三层地藏在了内衫的夹层里。

  一向在细枝末节上非要刁难他的苏砚,这时候又不深究了。

  连令牌还没见到呢,苏砚向跟在苏阅身后的俞涂冷声道:“天一亮出发。”

  她直接越过了苏阅,简直当没这么个人,却似乎又默许了些什么。

  她不搭理苏阅,苏阅也不搭理她。

  苏阅抖了抖斗篷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上楼。

  俞涂缩了缩脖子,像一个鹌鹑一样,在苏阅身后亦步亦趋。

  他上一次陪公子参加婚宴,被扣了半年的俸禄还和大人对练了三天,骨头都拆了似的。

  这次更别提了,他要么未来三年赊账过日子,要么未来三年拆着骨头玩。

  天终于亮了,路面也看得清。

  有时候天赋的降临或许是命中注定的。

  苏阅生性良善,不通尔虞我诈,即便学了十几年的官场之术,也最多使出些不触碰底线的阳谋。

  或许正因为这种无争的天性,才获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赋。

  在苏阅的带领下,中间经过了几次小滑坡,但总而言之算得上顺利。

  刚踏进浀城,天灰压压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酸的味道。

  行半日,终于抵达。

  一路上看见了不少惨不忍睹的画面,但兵贵神速无暇顾及。

  他们没有见到当地的官员,倒是和不少从其他城来救灾的官员碰了头。

  这时候雨不在下,水又慢慢往下退。但水流湍急,羊船翻了好几次,只好再等等。

  除了已经葬身水流中的百姓,浀城地势高着的地方还有人在苦苦支撑。

  据说浀城水灾最严重的地方在景村,张大人和一众水卒都被困在了那儿……如今水位退去一点,水签露出来了,正要派人过去。

  带来的水部几位大人连夜去查水签,术业有专攻,苏砚放权给他们,自己巡查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防汛的土埂上的印记。

  印记向西,流雨也在景村。

  “人怎么会都集中在景村。”苏砚在忙碌中留了个空,问最早赶过来的兴城水部。

  对方也不是特别清楚,只道:“那时候水退得差不多了,原是要请大夫来景村治疫病的,其他的属下也不清楚了。”

  苏砚垂眸。

  所有人按部就班地救灾,老天爷帮忙晴了好几天,终于见了起色。

  只是疫病又开始蔓延,路上到处是哀号的苦难人,停云戴着白纱斗笠,日夜不歇地配药。

  不仅病人需服药,他们这些官兵更是要吃了药才能下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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