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_红豆酬她【完结+番外】(35)

  “靠我。”

  裴怀贞将小老虎从摇篮里抱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随口道:“我有得是钱,足够养你们母子。”

  薛青青蹲下整理兽皮,仔细地将毛发捋顺:“我从没问过,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裴怀贞顿了顿,道:“铁器。”

  薛青青:“哦,那是挺赚钱的。”

  她只是顺口,并未对此在意,眼里只有手下的兽皮。

  兽皮共两件,熊皮和狼皮。

  薛青青原本是打算两件都不卖,留着做纪念,长大传给小老虎。

  可陆放是因为追狼才没的命,这件狼皮放着,薛青青心里总像竖着根刺,不如卖了,单留一件熊皮。

  她顺着熊皮,小老虎在裴怀贞怀里,好奇地张望着,仿佛天生便对带毛的东西有浓厚兴趣。

  裴怀贞抱他走了过去。

  薛青青听到儿子的咿呀声,抬头看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禁展开笑容,柔声逗弄儿子:“这熊皮漂亮吧?是你爹猎下的。”

  “这只公熊作孽许久,吃了村里好多牲畜,又力大无穷,方圆十里的猎户都拿它没有办法。”

  “只有你爹,追了它三天三夜,最后一箭射穿了熊眼睛。”

  “你爹厉不厉害?”

  小老虎听不懂话,只咯咯笑。

  薛青青随他一起笑。

  直到视线不经意地上扫,对上一双阴沉冰冷的眼睛。

  裴怀贞站在她面前,浓眉压着黑眸,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28章

  医馆。

  裴怀贞将衣袖挽高, 露出了上臂那道狰狞的伤口。

  老大夫检查着伤势,啧啧道:“郎君,你这挂彩的次数颇多啊,上次是腿, 这次是胳膊, 身上都快齐全了。”

  薛青青站在一旁, 焦急地问:“他的情况如何?伤口可难愈合?”

  老大夫道:“还好, 若再深上半寸,定会伤及筋络,但这小兄弟运气好, 只落得个皮外伤,每日换药养着便是。”

  薛青青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去想别的, 准备动身去街上, 将兽皮带去皮草行卖了。

  说到兽皮, 便不得不提起昨日。

  她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沈濯”的脸色冷了一天, 说话也阴风凉气。

  她问他晚间想吃什么, 他道:“熊掌吃不吃?我给你猎来尝尝。”

  她关心他手臂上的伤, 他道:“无伤大雅,拉开弓弦还是不在话下。”

  她想让他好好歇着,家务暂由她来料理, 他冷不丁又道:“区区一头熊花了三天三夜,算得上什么本事?”

  也是那个时候, 薛青青才意识到,这个人,大抵是吃醋了。

  于是她跟他讲道理, 轻声细语地对他说:你我如今虽算在一处了,可我只是丧夫,并非和离,你不能禁止我去怀念我的丈夫,何况他还是小老虎的父亲,无论以后如何,我此生都是忘不了他的。

  道理讲出来了,男人的脸也更冷了。

  薛青青对哄人并不擅长,担心话说不好适得其反,也就没再管他。

  好在过了一夜,他似乎冷静许多,并未再提起此事,待她一如往常。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大约一炷香就够了。”薛青青放柔声音,仔细交代。

  裴怀贞噙笑点头:“好。”

  他目送着薛青青走出医馆,直到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仍移不开眼睛。

  老大夫观察着二人,意味深长道:“有些日子不见,我瞧着小娘子对郎君愈发上心了。”

  裴怀贞笑了笑,默认一般:“也算是我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得偿所愿。”

  话说完,他转脸面向老大夫:“劳您帮个忙。”

  “郎君但说无妨。”

  “近来若有人登门,拿着我的画像和您打听,您一律称作没见过。”

  裴怀贞微皱了眉,面露懊恼:“我与家中有些龃龉,不想回去,他们总派人找我,让我深感疲惫,此番劳您替我遮掩,日后定有重谢。”

  他生得实在俊美,又年纪轻轻,温声款款地与人说话,无论男女老少,没有能不答应的。

  “好说,举手之劳。”

  老大夫想到他蓄意引诱那守寡的小娘子,便知道此人生性放荡,必定不是初犯,指不定靠着这副皮囊,在外面勾搭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什么“和家中有龃龉”,假的,都是假的,根本就是欠下了风流债,致使仇家上门,寻他麻烦。

  一把年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没见过他便是了。

  少顷,薛青青回来,手里提着盐罐,另有一只新买的斗笠。

  她将斗笠戴在裴怀贞头上,付了诊金,二人结伴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三个身着便衣的人便进了门,个个身形挺拔,通身散发凛然肃气,不似普通之人,更像军中出身。

  为首的掏出画像,展开在老大夫面前:“画上之人,可否见过。”

  老大夫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生得倒是俊俏。”

  三人对视一眼,动身离开。

  医馆外,街对面。

  因赶上山贼游街示众,街上的人流陡然多了起来,争先恐后地看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匪徒,看他们都生了张什么样的脸。

  薛青青站在人流中,身形被挤得踉跄,正无所适从,一条长臂从身侧伸来,将她牢牢扣在了怀里。

  “你松开,这是在外面。”她脸颊发热,张望着就去看周遭,生怕被哪个熟人看见。

  “他们都在看囚车,没有人看我们。”裴怀贞在她耳边低语,斗笠的阴影将他的脸遮住,只看到一张状若花瓣的薄唇,唇角微微上翘,泛着笑意。

  如若只看他自己,别人定会对斗笠下的脸好奇,觉得这人举止神秘,身份存疑。

  可因身边多了个貌美的妇人,人的心思便容易不正当起来——定是哪家小娘子趁着丈夫不在家,约了情郎偷偷私会,怕被人认出来,那情郎头上还专门戴了斗笠。

  男女之情,真乃世上最大的掩护。

  薛青青是想不到这一点的,她并不知自己于悄然无声中,帮助身边男人避开了一场搜查,此时还只顾脸热。

  “那你松开些,我有点喘不上气了。”她小声地谈判道。

  裴怀贞眼底噙笑:“松可以,但这里人实在太多,我得当心你被人掳去,为安全起见,便只能换你搂住我了,你觉得如何?”

  薛青青拒绝得利索:“我不要。”

  “那我也没办法了。”裴怀贞叹息一声,手臂更紧了些,说是将妇人全然箍在了怀中也不为过。

  不知从何时起,薛青青最怕别人盯着自己看,害怕被女子盯着,更害怕被男人盯着,平日走在街上,恨不得所有人拿她当透明,

  裴怀贞这个举动,如同将她扒光示众一般。

  心中天人交战片刻,她只能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揪住了他腰间的一小点衣料。

  “不够紧。”裴怀贞漫不经心。

  薛青青闭上眼睛,心一横,将整条胳膊环在了男人的窄腰上。

  裴怀贞满意地笑了声,抓住僵硬悬在腰侧的温软柔荑,捏了一下,揉在掌心。

  车轱声轰隆驶来,囚车靠近。

  薛青青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关在栅栏后的白发匪首。

  看见那个人,薛青青下巴一痛,仿佛又回到了被那人捏着下巴,威胁她不说实话,便割她舌头的时刻。

  还没等薛青青感到后怕,下一个发现,直接让她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匪首的左手手腕以下,本该作为手掌的所在,竟然空空如也,只剩光秃秃的腕肘,被通红一片的布条包裹。

  “衙门也够凶残的,抓住了竟会剁手。”薛青青惊到了。

  她并不可怜对方,任谁都不会去可怜一个差点夺去自己的性命的坏人,她只是有些感慨。

  山贼作为让普通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进了官府,竟也不过是随意凌虐的存在。

  这便是权力吗。

  薛青青怔住了神,瞬间便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囚车内,白头海麻木的目光掠过人群,看见薛青青,他的脸色一白。

  待等看清薛青青身边头戴斗笠,身形熟悉的男人,他更是汗流浃背,如坠深渊。

  霎时间,记忆里那道可怕的声音涌入脑海——

  “杀你们,比碾死只蚂蚁还轻易,但蚂蚁不值得我动手。”

  “天亮之后,带着这帮乌合之众,自己下山找衙门投诚。”

  “他们会把你们押送到京城,经过三司会审,大概会判你们个充军,在军营待上三年,出来便给我滚回北地。”

  “我没有多少耐心耗费在你们身上,不想死就滚。”

  “你停下。”

  “薛青青下巴上的淤青,是被你捏出来的?”

  “哪只手?”

  “不说话,是两只都不想要的意思吗。”

  囚车里,白头海的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牙关紧咬,汗如雨下地看着人群中头戴斗笠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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