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_橘子不酸【完结】(9)

  我妈说长头发会吸收营养,所以从小我都是妈妈牌狗啃短发,像个假小子。

  可我其实是喜欢长发的,所以我妈去世之后,我就不剪了。

  四年下来,个子没长多少,但头发很长,到腰那。

  他猝不及防一拉,吓了我一跳。

  阿姨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朝他摆摆手,「我闺女头发不卖。」

  然后拉着我就要走。

  中年男人急忙拦下,「哎哎哎,高价收!二百行不行?

  「三百!三百总行了吧?」

  阿姨想也不想,皱眉:「多少我们都不会卖的,好好的小姑娘你别打人主意。」

  「已经够高了!你在别处没这个价!」

  不知不觉周围聚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呦,这不是巷子里的疯寡妇吗?什么时候多了个闺女?」

  「她男人死得早,怕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哈哈哈哈。」

  「听说她男人早就不要她了,指不定外面小三小四。」

  「边上那丫头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唐老痞子闺女,她妈想不开自杀的那个?」

  「诶你别说,还真是。」

  「东西两头最可怜的两个聚一块去喽。」

  「三百还嫌少,见好就收吧!贪心不好哦!」

  「前个晚啊,我又听见这疯婆子发神经了嘞,你们谁个听见了哦?」

  「嘘,别说了你们,小心那个小混混。」

  起初是一只狗在叫,后来是两只,再后来是一群狗在叫,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叫。

  一群好事者像堵密不透风的围墙,他们张牙舞爪,明明素不相识,但污蔑诋毁的话张口就来,三言两语轻易定义了一个人。

  周阿姨双唇紧抿,牵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一瞬间,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揪着,愤怒从胸腔窜到喉咙眼。

  说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扯上阿姨。

  她已经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遭受平白的恶意。

  我攥紧了拳头,一个个扫过他们丑恶的嘴脸,挣开阿姨的手冲上去,用尽全力将他们撞开。

  「滚啊!滚!都滚!一群杂种!畜生!小瘪三!

  「你们会烂嘴烂屁股!你们才是疯子!你们连狗都不如!」

  我没骂过人,根本不知道怎么骂,脑海中能搜罗来的词汇都是照搬我爸骂我的话。

  但他们嘴里骂得比我还脏。

  一想到阿姨之前一个人孤立无援面对他们。

  我心里憋着的气就更旺。

  人都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但横的怕不要命的。

  我冲向四周,够到谁撕谁,一边尖叫一边骂,他们怎么骂我,我就一个字不差怎么骂回去。

  混乱中,我的头发被人扯下一缕,脸也被抓得火辣辣。

  阿姨为了护着我,外套被人扯坏了,胳膊也被掐了好几次。

  他们骂我是小疯子。

  我就疯给他们看。

  逮到人就吐口水,唾沫星子乱飞,一时间,大家骂骂咧咧又不敢上前。

  脑海中闪过周海晏那晚揍我爸的场景。

  动作比脑子更快。

  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在模仿。

  我对着他们狠狠 tui 了一口,表情凶狠,「再敢对我妈说话不干不净,你们的舌头就别要了,我咬死你们!」

  人都是慕强的,而慕强的第一步从模仿开始。

  我一路上气势汹汹。

  到了巷口,才脚下一软。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胆。

  阿姨眼疾手快接住我。

  嘴唇白得像柳叶微微颤抖。

  「疼不疼啊,清清,是阿姨没用。」

  「这点小伤压根没感觉,我皮厚抗揍。」我站稳,拍拍胸口,「阿姨,以后我保护你!」

  她抱着我又哭又笑。

  那天回去,周海晏看到我们一身狼狈,脸色骤沉。

  问了阿姨她也不讲。

  我气不过,一五一十把他们欺负阿姨的事交代清楚。

  他听了二话不说,拎着木棍就往外走。

  「周海晏你回来!不准动手!」周阿姨厉声道。

  他额头青筋暴起,转身怒道:

  「每次都这样!

  「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人欺负吗?」

  她缓缓闭上眼,声泪俱下。

  「算妈妈求你行不行?你安稳点。」

  无声的对峙中,男人最终败下阵。

  几乎没有孩子能拒绝妈妈哭着提出的恳求。

  我不能,周海晏也不能。

  阿姨回房间后,周海晏就坐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那棵桂花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挨着他坐下。

  在他耳边小声道:

  「周海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欺负阿姨的人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怕他不信,我扒着手指头挨个数给他听:「有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短头发龅牙,长得像大蒜,她先骂的。穿粉衣服长头发单眼皮,手里牵着没葱高的小男孩,她趁机掐了阿姨好多下!还有个五十岁左右地中海大妈,嗓门大到像放炮,她骂得最脏!!」

  「还有……」

  「还有……」

  「最后,有个长头发塌鼻梁脸画得像唱戏的,是她抓的我,还扯了我头发!」

  不知道哪里戳中他笑点,他侧过脸,忍俊不禁。

  「没看出来,还是个记仇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我的额头,上面赫然是三道指甲的抓痕。

  「疼不疼?」

  我本来想说不疼,话到嘴边改成实话,「疼,疼死了。还有我头发都被她们薅秃了!」

  周海晏伸手揽过我坐在腿上,然后把我的手放到他头顶,「那我让你薅回来。」

  手下的触感软软的,我边摸边摇头: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薅那个唱戏的。」

  他说:「好。」

  ……

  不知道周海晏私底下做了什么,我和阿姨再去市场买菜时,遇到的人都客客气气的,再没敢当面嚼舌根,至于背后有没有,那另当别论。

  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出去转了两圈,但凡家里有点破事的,都被他抖了出来。

  骂别人不守妇道的,自己出了轨,被丈夫捉奸。骂别人没人要的,自己丈夫天天不归家,在外面养到小五小六。骂别人男人出轨的,因为丈夫在外面找鸡,自己反倒得了艾滋病。

  他拿着录好的大喇叭,走街串巷,循环播放。

  他说,要是这个镇上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些破事,都是他的失职。

  总之,因果报应全轮她们自己身上了,现在个个自顾不暇。

  如果要做比喻,我总觉得阿姨就是一棵不高也不壮的树,见证过岁月的留痕,体会过悲欢离合,有着可以包罗万象的从容气度,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树根深藏,盘踞交错,风吹不倒。

  而周海晏则是被一根结实的树藤束缚住的野狼,他暂时收起了利爪和獠牙,身上的血性日渐被树的温柔敦厚所覆盖,但也只是覆盖,那股隐隐用不完的劲依稀可见。

  第14章

  痛苦的日子漫长难熬,而幸福的却眨眼即逝。

  越接近开学,我就越惶惶不安。

  住在这里是幸福的。

  可这个幸福是我偷来的,身体现在好得不能再好。

  上学就像一个终结的信号,即将打破这些天临时建立得不算牢固的舒适圈。

  我急切地想用些什么去加深自己和这个家之间的羁绊。

  思来想去,于是我早上五点就起床,偷偷摸摸把家务给做了。

  等到周海晏下楼时,我正好把早饭端上桌。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

  「你把我的活干了,我干什么?」

  我指着面前的蛋炒饭,笑眯眯:

  「你吃早饭。」

  他啧了声,拉开凳子坐下。

  刨了两口,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抬头语气试探:「你觉得好吃吗?」

  我低头看了眼已经吃了一半的蛋炒饭,不明所以。

  「好吃啊。」

  我不挑食,在我眼里饭只要是熟的,怎么做都好吃。

  对面拿筷子的手抖了抖,问道:「你认真的?」

  「真的好吃啊,我还是我们家做饭最好吃的那个。」

  我妈做饭一锅乱炖,我爸不会做饭。

  可以说,我在我们家是厨艺最好的。

  甚至我爸醉酒骂我的时候,什么都骂遍了,也没骂我做饭不好吃。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的味觉应该是一起离家出走了。

  「说它好吃吧有点对不起自己,说它不好吃吧又有点伤人的自信心。这么说吧,你这厨艺适合用在饥荒年代。」

  「啊?」

  他意味深长:「有利于抑制食欲。」

  「……」

  如果说周海晏的话还算委婉,那阿姨就是单刀直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