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我的情人，又和麦浩基结了婚，可孩子的父亲是程书翰，是你滥情还是其他原因，你难道没有想过缘由吗？”
“你不会想说，这是我和他的宿命吧？”
齐涛看着韩姝芸，嘴角带着一丝矫饰，表情意味深长。
“天黑了，你又带着孩子，还是明天再下山吧，游戏暂停。”齐涛松手，将枪松了保险，从二楼丢了下去，“枪给你，还有三发子弹。”
“为什么？”
“一种妥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是你的游戏。”
“听一个故事，保证是个好故事。把孩子送进来，我这里有医生和保姆，尤恩死了，你就是女主人了，他们不敢造次。”
“岚岚……”齐岚有点站不住，韩姝芸扶正齐岚，抱在怀里。
“你们，将齐太太和小姐送到花园小居。”
奇怪，分明一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为何在这一刻，感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齐涛对自己做出的行为，没有感觉到别扭吗？难道现在发生的，真像他说的“游戏”？硬将韩姝芸留在山顶别墅的用意是什么？一番折腾，只是在原地打转。
齐太太。
这个令韩姝芸胆战心惊的称呼。
齐岚躺在花园小居的长沙发上，身体虚弱地发着抖。齐涛安排的医生和保姆重重围着齐岚，帮她擦拭着身体，给身上的伤口上药。熬来的稀粥，冒着热气，韩姝芸调了调味儿，轻轻地喂着齐岚。
齐岚之前对韩姝芸，一直是剑拔弩张的模样，总会用狠戾的眼神看她，对她说的话充满污言秽语。此刻躺在沙发上的齐岚，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猫似的倚偎在韩姝芸的怀里，让人心疼怜爱。
“不能一次吃太多，慢慢吃，一点点吃……”韩姝芸说着，齐岚听着。
“妈妈，我们不走了吗？”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走……”
“也可以永远不走，这里原本就是你家。”齐涛换了一套衣服，还拄着根拐杖，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很惧怕齐涛，听到他的声音，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走出了房间。
“这花园小居，是以前程达厅留下来的一个花房改造的，平时没什么人会来。那个女人死在别墅里，不吉利，不利于孩子休息。”
“孩子这样，不也是尤恩和你的杰作吗？现在你倒是做起好人来了。”
“她掌控家中一切事物，我管不住，她那性格，越是压制她，她下手越重。”
“你以前可是个拳击手，不是对手越强，越能激发你的力量吗？”
“我的对手从来不是她。”
“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我烦透你的废话了。”
韩姝芸安置好齐岚，走到院子外面。齐涛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她看到他行动不便的右腿，想问，但又懒得问。
“你刚才说得没错，宿命。”
“真是废话。”
“你还记得你初见程书翰的时间吗？”
记得，这段记忆可太新鲜了。这是韩姝的作品，那年韩姝二十五岁，程书翰十五岁，在昂云山半山坡的路上。
“不记得了。”韩姝芸口是心非。
“那天之后，程达厅如何待你的？”
这个，韩姝芸记得不全，程达厅的印象她不深刻。可能是韩姝正在经历，她的记忆没有更新。
“一次性说完，别卖关子。”
“罗大师认识吗？”
“想不起来。”
“罗大师，长期给程家看风水命格，我也认识他。我当时要和你结婚，从你父母那里拿到你的生辰八字。我的原意是看你和我的生辰八字，选个好日子，谁知道你的命格意外和程书翰的命格相契合。”
“歪门邪说！”
“你别着急，程家原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是被绑架撕票的，死的时候都没超过十五岁，程太太受不住打击，从昂云山的聚云峰跳了下去。这件事，是程家的噩梦。”
齐涛有些站不住，吩咐让人抬了张椅子。
“罗大师算出来，程家老三过刚易折，岁不过二十。程达厅眼看自己要断子绝孙了，他不得担心自己那巨大的财富何去何从？”齐涛说着说着，又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韩姝芸。
他的呼吸有些重，让韩姝芸不得不注意地回头瞧了一眼。他的面容在微弱光线的小院里，显得特别苍老，比任何一段记忆历史里都老。
“你的出现，是一道救命符。时间太长了，我也记不清具体了。大概意思就是，程书翰身上的锐气，你能压制，可以保障他安全度过人生二十岁。过了二十岁，一切便好了。可是，你后来怀孕了……”
韩姝芸摸了摸自己肚子，想起自己怀齐岚的日子。就算历史怎么改变，只要齐岚还是自己的女儿，这对母女缔结的关系就不会改变。
齐涛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那些故事。
“我能理解，我娶了尤恩，你没地方去，只能天天和程书翰待在一起。当你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了。我能知道，程达厅自然也知道。所以，孩子你必须生。”
“是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
“程达厅后来死了，事情就变了。程书翰不如他爸，抓不住你，也留不住孩子，甚至程家还被人瓜分。我原以为罗大师的预言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结论，最后程家还不是落魄收场。”
“你没变，还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故事虽然是齐涛润色的，荒谬程度足以让人咋舌，但是却解释了齐岚的存在，不像齐岩那般会发生改变。只要程书翰存在不变，齐岚就不变，性别不变，样貌不变，名字不变。
至今，韩姝芸还是没能想起怀齐岚的过程，记不起事情的前后因果。不知道韩姝是否会改变这一切？
宿命？好一个玩弄意味的词。
“那你呢？你在这故事里饰演着什么角色？”
“我要保护你啊，我看不惯程家如此伤害你。程家父子，可是一路人。不愿让你进程家的门，又需要你为他们程家献身，他们就像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一种鱼……吸附在生物的身上，一点点，一点点地吸食，直至消耗殆尽。”
“七鳃鳗。”韩姝芸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知道这种奇怪生物的。
“对，一种长相不太善良的鱼。小姝啊，我阴差阳错娶了尤恩，可我是愿意把你留在我身边的，一直保护你的。你看现在，齐岚也需要我，不是吗？从小她就和齐岩是姐妹，养在我们齐家，我以后会好好弥补她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程书翰还活着？”韩姝芸转变话题，不想再听下去。
“活着。”齐涛回答。
“我要见他。”
“可以。”
“什么时候？”
“等你成为齐太太的时候。”
花园小居孤独地坐落在别墅一块平地的草地上。草地翠绿翠绿的，就算在虚弱的夜晚，也能闻见草地拔地生长的味道。这里分明不是花园，却叫这座房子花园小居。
微风将草地的清新带进了屋里，齐岚抓着韩姝芸的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房子特别安静，让韩姝芸靠在沙发背上，误以为自己在303的昏暗灯光下。
经历了几番折腾，韩姝芸竟然最怀念的，是最初待在303里，等程书翰回来的日子。
“不要……”齐岚梦呓中，带着惊恐地呐喊。
韩姝芸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断地在安抚着她。
齐岚昏暗里的面容，有程书翰的轮廓。不知道是齐涛的故事植入韩姝芸的认知，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看待自己处境的角度。还是以前与齐岚的关系实在太糟糕，对她缺乏母性的关怀，没有发觉她的样子像她的生身父亲。
不对！
韩姝芸突然坐直身子，用力地蠕动着喉咙，加速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我为何认可齐涛说的是真相？
十五年前？韩姝芸敲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回想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时间在韩姝芸的脑海里往回倒，在韩姝还没在2006年遇见程书翰的历史里，她是在五年前才认识他的。
那会儿，洪涛集团周年庆典上，韩姝芸作为齐太太携着齐涛，出现在交际场合上。
他就是出现在那晚。一身笔直干净西式剪裁的定制西装，顶着海外著名投资公司总裁的头衔，与现场的人相谈甚欢。
齐涛拉着韩姝芸到程书翰面前，用夸张的场面话介绍着两个人认识。起初，韩姝芸只是礼貌地回应着，但越靠近这个人，越发现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
具体是哪种感觉，韩姝芸说不出来。就是似曾相识，又彼此陌生。
“我是程书翰。”
“我是韩姝芸。”
程书翰的酒杯伸过来碰了一下韩姝芸的酒杯，随着玻璃相碰的声音，他的眼眸出现一闪而过的星波流转，特别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