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在忙，不能每天都来看我，对吗？”
谷雨犹豫了一下，左手。
虽然她挺喜欢这个游戏的，但也不至于每天每时每刻都玩吧，她还是有现实生活的。
谢长宵的眼睫垂了下来，她似乎并不孤单，也不是特别需要自己。
——跟他形成了截然的对比。
“噔——”钢琴声蓦地响起，两张谱子从天而降，落在了钢琴上，是四手联弹的《Fantasia》。
这是舒缓柔和放松的曲子，时间也比较短，适合谢长宵的身体。
从刚才女鬼帮他改错音，谢长宵才知道她也会钢琴。
他对她知道的甚少，她却似乎对他知道很多。
谢长宵的手被放在钢琴上，两人一起弹奏起了这首曲子。
音乐声时而跳跃，时而轻盈飘过，如流沙幻影，又如仙境缭绕。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在别墅里，一个在窑洞里，却奇妙地弹着同一架钢琴，同一首钢琴曲。
钢琴声在别墅里响起来，王管家沉浸在优美的钢琴曲中不可自拔，这等音乐，当是在维也纳才能听到。
小王却有不同的看法：“爸！我要没记错的话这是一首四手联弹吧！闹鬼了闹鬼了！怪不得少爷让请平安符！”
有时候，闭嘴也是一种美德。
显然小王同学未曾拥有。
王管家再忍无可忍，拿着笤帚将小王扫地出门，“出去！少爷不找你，就不要出现在这里。”
小王一脚踢飞地上的一根树枝：“怎么啦，我说句实话怎么啦？！”
回应他的只有重重关上的大门声。
钢琴声消散了，谢长宵问道：“你还在吗？”
在。
他又问：“你为什么出现在我身边？”
谢长宵做了几个假设，准备逐一问出，而后靠近答案，成为答案。
但他的假设全没用上。
他心脏的位置被碰了一下。
为什么触碰这里，是为了想要他的性命吗？
又或是——
“你为了，救我而来？”
对方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谢长宵左手的掌心泛起痒意。
她说：是。
谢长宵不怀疑女鬼对他是好意的，但是他从不知道，她是为救他来到他的身边。
心跳声敲击着鼓膜，咚、咚、咚，在他的耳边、脑内响起。
他该问的，她有什么心愿，这是他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然后他帮她完成，好让她早几日转世去，别逗留在人间了。
但是，但是。
再晚几天。
也许到时候，能见一面。
这么一想，死亡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了。
谷雨想干点自己的事儿，跟“网络男友”报备一下，免得下次再来又被计时控诉。
她扯扯谢长宵的袖子，打开钢琴室的门，又关上，示意自己要走了。
谢长宵问：“明天还来吗？”语气中是微不可见的期盼。
左手。
这期盼实现了。
门再一次打开，又关上，谷雨走了。
钢琴室只剩下谢长宵自己，他问道：“你走了吗？”
没有左手掌心的痒痒，一切都静悄悄的，她走了。
谢长宵朝空中一抓，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也没抓到。
想抓住空气是不可能的事情，来无影去无踪的女鬼就是空气，谢长宵抓不住。
谷雨就在游戏待了几分钟，她第一次开了直播。
夜猫子也很多，偶尔有误入的直播间的，也会驻足听一会儿。
直播了三个小时，也不是全无收获，有人刷了个10块钱，成为了谷雨的榜一。
一晚上，她陆陆续续也有个几十块。
谷雨要求也不很高，有毛不算秃，她将直播剪辑了一下，发到了各大平台。
第二天，谷雨来是来了，但是能分给谢长宵的时间很少，只待了一会儿就匆匆下线了。
接下来的两天谷雨去帮谷父谷母干活儿，特别累，连手机都不想玩。
第四天是周一，谷雨午间上线了。
谢长宵这次没有跟她说时间的事儿。
最近女鬼来去匆匆，又甚至干脆不出现。
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又走了，短短的时间用来说这些，实在是浪费。
被动的、难以掌握的、不确定的。
谢长宵生出了强烈的不安，不稳定的联系，像是消散的信号，他终有一天会从对方的人生里消失。
要是女鬼不再出现，他只能接受，别无他法。
他不想这样。
房门再一次打开了。
女鬼走了。
幸而她答应他，明天要留很多的时间给他。
明天，他会有一个小小的好消息要告诉她，这其中也有她的功劳，想必她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第28章 烫伤
宁雪儿想回扶县也不是说回就能回的，在宁家，现在也就宁融对她好，向着她，她有事儿只敢找宁融帮忙。
宁雪儿说了回扶县的事情，宁融却没有同往常一样立刻同意，“多余的情感不需要有，没有用处。”
宁雪儿立刻把责任推到谷母的身上，她烦恼地说：“那个女人总是给我打电话，之前还想让我向爸爸妈妈讨个人情给安安姐姐，让安安姐姐去上扶县县里的一中，他们一家真像个追着人吸的吸血鬼。
这次我回去就是要跟她说清楚了，让她不要再纠缠我，总是给我打电话。”
宁融似乎没想到谷雨如今的处境，问了一句：“她上的是哪里的高中？”
宁雪儿：“黄村那边的五中，是个破窑洞改的。”
想起来从前小鹿似的宁安安，如今在窑洞里住着，宁融似乎有些动容，宁家也不是多一个女孩儿养不起。
罢了，她当时也一句软话也没有，没来求过他，也是她自找的。
宁融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停留在无动于衷上面：“回去吧，见到宁安安，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宁雪儿心中一惊，这是宁融对谷雨上心了，这句话她是不会转达的，以后自己也不会在宁融的面前再提起任何一个关于谷雨的话。
宁融本来说派个人跟宁雪儿一起去扶县，结果宁雪儿拒绝了，她可不想有个人盯着她都做了什么，顺便帮哥哥报备一下谷雨的事情。
她去寄存柜取了存放的东西，清点了一下东西的数目对得上，拎着大包裹上了飞机，倒各种车。
经过一路的奔波劳累，宁雪儿到了扶县的县城，天已经黑了在，再做什么也不方便。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住惯了别墅的宁雪儿，捏着鼻子住进了扶县最贵的宾馆。
嘴上心里是嫌弃，身体却很诚实，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宁雪儿打扮一番，来到了一中的校门口。赵霞是早就得了消息的，知道宁雪儿带着礼物过来了，她在班里将这好消息一散播，班里要了礼物的全跟了过来。
一堆人围着宁雪儿，领了贵重的礼物，一个个嘴都特别甜，管宁雪儿叫公主殿下，又叫大小姐，把她的好夸得天花乱坠。
往日那些看不起她家境的同学，这会儿都对她好声好语，极致讨好。宁雪儿飘飘欲仙，自己这趟回来对了，光在网上听到的奉承是虚假的，当面的感觉都不是爽能形容的了，怪不得人人都爱有钱。
这一切是从前谷父谷母给不了的东西，这是她原本就该享受到的东西，宁家给予了他。
同学们认领了自己的礼物，最后剩了一大堆，赵霞故作惊喜地说，“哎呀，你真给我买这么多，我都说了不用不用了啦。”
赵霞一把接过礼物，连宁雪儿的驴牌蛇皮编织袋也被她收入囊中。
排在前面的都是赵霞一个人的，算计到骨子里了，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宁雪儿懒得拆穿，就这点钱，家里随便给的零花钱就够了。
人拥有的多就不在意失去了，要换做从前，10万块钱挥挥手分给别人，对宁雪儿来说比割肉还痛，现在的话还比不上她随便背的一个包。
校门口宁雪儿众星拱月，路过一个同学就要看一眼，这一会儿，不少人都看了他们。
唯有端羊肉泡馍的一般都步履匆匆，脸上欣喜，不愿意过多的逗留。
宁雪儿的视线落在了羊肉泡馍上面，没有说什么，但赵霞猜到了。
刚拿了不少好东西，赵霞多少拿人手短，“上次那个女人没接你的电话，我们一起去隔壁那条街看看，让她看看现在的你生活多好，让她后悔去吧！”
这话说到宁雪儿的心里了，要是谷母讨好巴结她一下，承认自己的错误的话，她施舍个几千一万块也不是不行。
赵霞拎着一大兜东西，自告奋勇在前面领路，宁雪儿在其后，最后是三五个同学跟着。
到了谷母摆摊的地方，远远地宁雪儿停下了脚步，入目可见的是一个红色的早餐棚，里面有几张老旧还算结实的桌椅，棚上面是个打印的条幅门匾，上面写着老谷羊肉泡馍。底下是个羊肉泡馍摊子，前面站着一个爽朗的女人，收钱上菜样样不落，忙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