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大敞着门的正屋，像是怪物在夜里张开了嘴巴，只等着悄无声息的吃掉她。
她心中的恐惧和胆怯越来越多，双脚一时定在院子里，甚至不敢再前进。
很快，穆老头的咳嗽声在正屋响起，这个院子里才终于有了点人气。
穆燕燕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走向正屋，可她也没进去，就站在屋门口说道：“阿爷，大伯和二叔不来，他们说已经吃过年夜饭了……”
说完这话她就想转身跑开，穆老婆子瘦削的手却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穆燕燕的头发。
“你个小贱蹄子，叫你去喊个人，你竟然这么磨叽？你说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将你打发卖掉，省得浪费了家中的粮食。”
穆燕燕被拽得头皮生疼，一边哭叫着求饶，一边使劲儿拽穆老婆子的手。
可穆老婆子的手如鹰爪般，力气大得过分，穆燕燕怎么扳都扳不开。
躺在炕上的穆老头有心阻拦，但现在他就是个使不上力气的木偶，连说句话都艰难，只能死命的咳嗽起来。
穆老婆子狠狠的打了一番穆燕燕，直叫她倒在地上惨叫哭泣，半边脸颊都红肿起来后，才松手放开。
“滚回你的屋子去！”穆老婆子骂道，“小贱人还想吃饭，没打死你就不错了。”
穆燕燕连滚带爬的出了正屋，穆老婆子这才觉得心中出了口怨气。
她把煮好的稀粥端给穆老头，语气阴恻恻的说道：“家中没多少吃的了，只能煮点稀粥凑合一下！谁叫你那两个儿子不孝，不送吃的喝的来，现在连你看都不看一眼，恐怕就等着你死呢！”
说完这话，穆老婆子给穆老头强硬的灌了两勺粥。
见穆老头盯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穆老婆子干脆把粥又端了回去。
“你不吃就算了，我现在也没心情伺候你。家里也没银子给你看病，你那两个扫把星儿子都不管你，我能把你管到哪里去？”
穆老婆子自己坐回桌边，端出来一碗炖好的肉汤说道：“等你死了，我就找大贵去。家中的房子土地都全给大贵，我们娘儿两去过好日子。”
家中男人都没了，小王氏都跑了，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伺候这个废人？
穆老婆子自在的喝完了一碗粥，看了眼躺在冷冰冰炕床上的穆老头，被子都没给他拉，转身就出了正屋。
她去了穆大富和小王氏原先的屋子，拿出最好的棉被，然后躺到了暖暖和和的床上，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谁知第二日大早，就听见有人拍着大门。
穆老婆子被扰了清梦，面色很是阴沉。
她坐起来大着嗓门骂穆燕燕，听见穆燕燕慌慌张张去开门后，这才穿了衣服起床。
一走到门口，就看到穆爸和穆大川，各提着点东西走进来。
看到穆爸手中那刀肉，穆老婆子眼睛顿时一亮。
她还没说话，穆大川却盯着穆燕燕的脸皱眉道：“你的脸怎么了？”
第363章 阿爷会死吗？
穆燕燕的脸肿了半边高，眼角处甚至带着些青肿，嘴角还有血痕，一看就是被人殴打的。
而这院子里，能打穆燕燕的人，如今也就剩一个穆老婆子。
穆大川立刻转头看向穆老婆子，穆老婆子却变了脸色说道：“看我做什么？我一个当长辈的，还不能教训晚辈了？”
说完后，那种阴沉狠辣的神色又落到了穆燕燕身上，吓得穆燕燕连忙往穆大川身后躲去。
穆大川当然不爱管闲事，可他的良心也没法叫他看到一个孩子被打而视若无睹。
尤其当施暴者变成了让人厌恶的穆老婆子后，这种想要多管闲事的欲望，就更加强烈。
“王氏，你这样殴打我们穆家的丫头，小心被族长他们知道，直接休了你。”
穆老婆子冷笑一声：“我给你爹生了两儿一女，你爹都没说休了我，族里凭什么休了我？你们还是赶紧放下东西，然后就滚吧！”
穆爸听到这话，看向穆老婆子说道：“这些钱和肉，是当时协议上说明孝敬我爹的，可没说孝敬你。我爹呢，我们把东西拿给他。”
穆老婆子觉得拿给谁都无所谓，反正穆老头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所以只要这些东西留下，那就是她的。
想到这里，穆老婆子白了兄弟俩一眼，转身又进了屋内，自顾自的去梳洗。
穆爸和穆大川进了正屋，看到了躺在炕床上，有些昏迷不醒的穆老头。
穆大川摸了一把炕，冷冰冰的，穆老头的身子也冷冰冰的。
看起来，好像要立马死过去的感觉。
他连忙看向穆爸，穆爸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请大夫吧！”
小鹤那孩子，还打算在青青丫头生辰那日来提亲呢！穆老头现在还不能死，不然守孝什么的，也很麻烦。
穆大川点点头，放下东西后连忙出门去找大夫。
穆燕燕却小心翼翼的进门来，对着穆爸问道：“大伯，阿爷会死吗？”
穆爸看了她一眼，这才摇了头：“不会。”
反正现在肯定不能死，怎么着也得过了元宵节才行。
穆燕燕顿时松了口气，只要穆老头不死，那她还能在这里活着。
若是穆老头都死了，穆老婆子肯定也会打死她。
穆燕燕默默的坐在一旁，眼睛一直停在穆老头的脸上，穆爸看到后，问道：“担心你阿爷？”
穆燕燕低下了头：“嗯……”
穆爸又问：“你娘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着她走？”
听到这话，穆燕燕的神情有些恍惚。
是啊，她当时为什么不跟着走呢？若是走了，一定不会受这些苦难吧？
可是走了又能怎样呢？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人疼爱她，甚至连她最依赖的娘，眼里也只有弟弟。
就算她跟着去了舅舅家，恐怕寄人篱下被打被骂的日子，也是很寻常的吧？
那和现在又能有什么区别？
至少留在高桥村，她还是穆家的姑娘，到了年岁，族里肯定会替她做些打算。
但去了舅舅家那边，她只会成为一个被迫干活的奴隶！
甚至会走上，那时候差点被卖掉的穆青青的结局。
第364章 搬回来住，照顾我爹
穆燕燕蜷缩在小板凳上，一直不说话。
穆爸也没有兴趣多问，他只是检查了一下穆老头的身体，又出去把这堂屋的炕烧上。
西北农村的家里，这种炕床很常见。只要到了冬天，备足了柴火，就能一整个冬季都暖暖和和的过日子。
但穆家这边，显然并没有多余的柴火。
穆爸找了许久，才从后院那里抱回来一些，勉强把炕床烧热后，这才重新进了屋。
穆大川很快带着大夫前来，一同来的，还有族里几个前来拜年的人。
看到这些人来了家里，穆老婆子连忙从小屋中出来，很快就挤进了堂屋中。
见穆老头还昏睡着，她暗暗松了口气，很希望穆老头能够就这么一命呜呼。
但显然，穆老头命硬。
大夫看过后说情况不大好，但肯定能再熬几个月。
穆老婆子觉得大为失望，其他人却有些惊讶，穆大川更是问道：“我爹他……只有几个月的日子了？”
大夫点着头，叹了口气：“前头又惊又吓过，后来染了风寒又有点中风，就没好起来过。这段日子，看起来好像又冻得厉害了，所以才……”
几个族人立刻看向穆老婆子，穆老婆子连忙道：“我一个老太婆，每天伺候他吃喝拉撒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的儿子都不孝，你让我能怎么办？”
这话好像确实有道理，可穆爸的眼神，却一直定在穆老婆子身上。
穆老婆子莫名心虚，穆大川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像穆爸那样被换了芯子，哪怕他确实埋怨穆老头，也恨穆老头的偏心。可父子之间的恩怨，哪是一两句能够说清的？
而且这世上，多少父母记孩子的仇？又有多少孩子会记父母的仇。
穆大川偶尔也会想起，小时候穆老头很疼爱他们兄弟，去一趟镇上还会特意带回来些好吃的。
又说好好赚钱，叫他们兄弟去读书之类。
哪怕那段时光很短暂，却依然是他心中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他并不想穆老头就这么死去，看到穆老头就这样毫无知觉的躺着，他都觉得心中难受。
想到这里，再看到穆老婆子那心虚的眼神，他忍不住冲动道：“那我搬回来住，我来照顾我爹！”
他敢说，若是他和大哥不在这边盯着，穆老婆子很有可能对他爹暗中下毒手。
只是穆大川这一句话惊得众人回头，穆老婆子也睁大了浑浊的双眼。
若是在以前，穆老婆子当然希望二房一家回来。
毕竟都是些老实人，给点儿甜头就能当骡子使唤，她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