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永远都是那些不太有名气、被人遗忘的山林。
这一年里，萧戋已经去了四五十个这样的地方了。
越找下去，萧戋就越绝望。
这世上似乎根本就没有过管堇言这个人！
按理说，像她跟她师父这样的遁世高人还有名医，就算再怎么低调，过往也救治了不少人，不该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还在相关论坛，发了不少带有奖励性质的帖子。
除了一些想骗奖励的，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更别提她的任何消息了。
直到有一次，他的一位世伯来家里做客。
这位世伯，是外科的一把刀。
当初他眼睛出现了问题后，他的父母就请这位医生帮过忙。由这位负责联系医院跟医生，还帮他咨询了不少国外的眼科专家。
虽然很惋惜，也很替萧戋这孩子心痛。
但这位世伯还是坦然不讳的告诉萧戋的父母，对眼睛复明的事情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说得好听点，叫别抱太大希望。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治不好，除非是有奇迹。
没想到，奇迹是真的发生了。
萧戋眼睛治好后，那位世伯在国外做交流，从电话里听说后只顾着高兴了。
这次回国来看望老友，又亲自检查了一下萧戋的眼睛。
看过之后，他一脸的匪夷所思。
“怎么了吗？”萧戋问他。
“听说为你治眼睛的是一个小姑娘？”
“嗯，她叫管堇言。”
“管堇言？这样一个天才医生，我怎么没听过她的名字，也没有看过她相关的任何报道？”
萧戋便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于管堇言的情况告诉给了世伯。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
世伯感叹着，却还是有些说服不了自己。
吃饭的时候，他跟萧戋的父母说，这孩子这次太幸运了……
之前眼科专家们纷纷断定萧戋的眼睛不可能治好了，这样的话过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如今眼睛都好了，再说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就算治好了，视力也很难再回到从前。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孩子的眼睛不但复明了，视力比起从前还要好！”
世伯行医多年，怕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神奇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放到整个医疗界，那都是相当炸裂的。
“可不是，我们这次是碰着神医了。”萧戋的父母也乐得合不拢嘴。
过去那段时间，两口子天天发愁，一想到孩子遭遇这样的不幸，便痛心疾首。
还好菩萨保佑，让他们的孩子挺过了这一劫。
“是挺神的。”世伯一边吃着菜，一边点着头，“我要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真会认为萧戋这孩子是碰上神仙了。一副被各国专家都诊断为不可能再起死回生的眼球，不但恢复如初，还日渐明亮……医学没法解释，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正在吃饭的萧戋，心里一动。
一个早就隐隐有所觉、却从不敢往下细想的想法终于浮出了水面。
第488章
萧戋从父母那里还听说了，之前同小区也有位大爷，本来医生都诊断他瘫痪了，也被那位女神医给治好了。
按照世伯的意思，一个是眼科，一个是神经内科。都不是一科的病症，还都那么复杂难医，这小姑娘也太了不得了。
再联想到自己失明时，行事不按套路出牌、常常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管堇言，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个在深山苦学多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反倒更像是一位处事通透、心境豁达、游刃有余的身处红尘中、却不受红尘束缚的高人。
“你到底是谁？”
萧戋想着这些夜不能寐。
一遍遍在心里发问，却无人来解答。
他对管堇言了解得太少了，大部分时间还都在失明时。
真正看到她样子的时候并不多，以至于一年过去，萧戋发现自己都快记不得她的模样了。
这本该是个好现象，这意味着他可以放手了。
毕竟口口声声说喜欢一个人，却不记得她的样子，把人家忘记得这么快，不是挺口是心非的吗？
但不是这样的。
管堇言的样子已经模糊了，萧戋却越发想要找到那个人。
最让他费解的是，睡梦中他经常梦到管堇言，可那张脸永远是模糊的。
就算他强行想要看清楚那张脸的模样，每一次看到的都不一样。
以前萧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与世伯的那次见面，让他忽然想到，如果他见到的那个管堇言，本来就不是真实的她呢？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然而一旦在萧戋的心底生根，便再也无法抹去。
这件事，成了萧戋的一个执念。
之后工作缠身，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找管堇言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都不知道它存不存在的地方。
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
他告诉自己，与管堇言的相遇，就当作他人生里的一场梦。
梦很美好，却不属于现实。
一次去外地演奏，路上出了车祸。脑部受到震荡，再次影响到了视神经，萧戋的视力直线下降。
“是因为出了意外？”
得知这个结果的裴歌，一方面感慨着萧戋实在倒霉，另一方面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眼睛的事情是意外，不是萧戋自己折腾的。
这让他放心不少。
要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好好爱护自己、乱糟蹋身体的人了。
不就是有好感的姑娘走了、不喜欢自己么，多大点事儿~
要是萧戋敢拿好不容易才复明的眼睛开玩笑，他是一定要骂人的。
冬雷没有答腔。
因为下一个画面，让裴歌僵在了那儿。
出了车祸视野变得模糊、手摸索着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的萧戋，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不是再度失明的恐惧，而是——
“我终于又看清她的样子了。”
在萧戋逐渐坠入黑暗的那短暂间隙里，他的眼前是管堇言一张张笑脸。
模糊的面容不断变得清晰，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也都重新响在耳畔。
有管堇言的笑脸和声音陪伴，遭遇了这等事的萧戋却一点都不敢到害怕，昏迷过去的他，嘴角甚至带着奇异的笑容。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医生都觉得好生奇怪。
因为还从来没有一个病人，在遭遇车祸后，还能留下这样的表情。
萧戋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身体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大毛病，左腿伤到了韧带，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眼睛，视力下降很厉害，有再次失明的风险。
可以做手术，可这个手术风险很大。
最坏的结果是手术没成功，萧戋从此以后只能在黑暗中生活。
他拒绝了手术。
不是他不敢赌，而是他想利用这双尚未完全失去光明的双眸，再去看那人一眼。
父亲跟母亲再一次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们也到处在找管堇言，期待着奇迹能再一次降临在他们儿子身上。
萧戋跟他们目标相同，都是找到管堇言。
但又有些不一样。
第一次知晓自己失明，萧戋感觉天都塌了。
这一次，只剩下了平静。
不是管堇言的存在，让他仍然心怀着希望。
而是管堇言离开的这一年，能看清这个世界的双眸，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快乐。
他忽然意识到，生命中一旦缺少了什么人，有了求而不得后，世界便缺失了色彩。
比起睁开眼寻找，他更享受闭上眼时，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去触摸那人的模样。
他不惧怕在黑暗中生活。
因为黑暗的尽头，有那个人为自己举起了一盏灯。
第489章
“这人……何必呢。”
许多人，就是执念太过，才会平添烦扰。
裴歌见过了太多痴人。
因为放不下，才牵扯出万般种种爱恨嗔痴。
一旦学着放下了，那就真真是海阔天空。
在住院期间，萧戋想到了管堇言曾经和自己约定的那件事。说到时候会有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配乐。
这成为了他唯一的线索。
遗憾的是，迄今为止都没有人给他打这个电话。
其他项目找到他的时候，也总会被萧戋询问，是不是管堇言推荐过来的？
那边总会一头雾水回上一句：“管堇言是谁？”
一次次期待落空。
视力问题也越发严重了。
他甚至担心，这个约定会不会无疾而终。
要知道这些年是影视寒冬，很多电影项目都没有开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裴宣的来电让萧戋喜出望外。
是裴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