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圈子里，他看人有自己的一门独特技巧。
就拿演员们来说，对演戏的态度、对对手演员的分寸感，以及对配角和群演们是否两副面孔，都会影响他对这人的判断和印象。
第453章
“好累啊，累死了~~”
待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裴歌可就完全不顾形象，倒在床上动都懒得动弹了。
“辛苦你了。”裴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道一声辛苦。
他哪里知道，裴歌等的就是这个。
“接下来我要休息一段时间，身体就交给你接管了。”
“……啊？”
这也太突然了吧？
“啊什么啊？你要搞清楚，这具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总交给我算怎么回事？你跟其他人，也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在裴歌这番质问下，裴宣越来越心虚。
“没、没有。”
“之前你尚未苏醒，没办法我只能替你。如今你既然醒过来了，那自然就要多做事。把自己的事情推给别人，这很不道德、也不够意思知道吗？”
“对不起。”裴宣真诚道歉。
他确实给这人添了太多麻烦了。
见他这么一本正经的道歉，某大神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道歉就不必了，你自己日后多争点气。好歹也是被本大神亲自指点过的，可不能随便再被人欺负了。当然，你的灵魂状态还不稳定，有我在你身体里你也很难坚持太长时间。到你撑不住时，我会回来替你的。”
“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知道这个人在，裴宣就安心不少。
就连这些年经常伴随着他的孤独感，都消减了许多。
就好像身边有一位最信得过的朋友，知道他所有的心事，也清楚他弱小和消极逃避的一面，却仍然不会鄙夷他。
他不需要强撑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他可以就只做自己。
还有一点，裴宣不好意思说。
他跟这位大神如今共用一具身体，就算自己的表现不如他的预期，做不到他最满意的模样、让他失望了，他也仍然不会离开自己。
他可以不做别人眼里完美的裴宣。
鉴于这一点，裴宣总有点跃跃欲试，偶尔也想要造次造次，做一些平时的他不会做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有恃无恐吧。
意识海内，刚准备好好睡一觉的裴歌，捕捉到了裴宣的这份心思，有些些无语，但又有点想笑。
行吧！只要不太过分，本大神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论装傻的功夫，他早就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翌日清晨，裴宣早早就起来了。
晨跑、做饭、打扫。
对了，还有给裴歌那两盆花浇水。
“唔~~怎么说呢，早餐的味道跟以往有些不大一样~”
莫向南吃早餐时一句无心的话，让裴宣提心吊胆了大半天。
好在这位幽冥界大小姐，也没太在意这种事。
“嘛！都很好吃就是了。”
她很满意地吃完了早餐，而后还乖乖刷了盘子。
上午没事，莫向南拿了一副牌过来，说要再帮裴宣算算。
“上次帮你占卜后，我始终很在意，也从未见过第二副那样的牌，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裴宣也知道那次漫罗牌占卜。
当时他还没有形成清醒的意识，但在他苏醒后，裴歌就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全部都传输到他的脑海里了。
他很吃惊！
这位大小姐，以凡人之力，竟然真的能占卜神明。
是有那么点玄妙在身上的。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陪莫向南玩这个游戏。
不是怕被这位大小姐看出破绽，而是他清楚这个人的占卜很准。
裴宣骨子里是不信命运的。
他坚信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想让任何人来替他决定。
当然，那是以前的他。
如今的他，没有了那么多的坚持，对未来也感到迷茫。
甚至偶尔会有种生命就在这里划下休止符也没什么可惜的消极情绪。
但每次有这种念头，裴宣就会抹除它。
他告诉自己：就算暂时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也没关系，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未来总会有些不一样。
嗯，就算变得更坏更差也不要紧。
坏的人生、可悲的生活，不也是一种体验吗？
当觉得现实很难熬，就把自己想象成在拍电影。他只是某部电影倒霉的主人公，一场戏演得再久，终将会有落幕的时候。
与其抵触，不如好好去品味。
在这种心态下，裴宣度过了人生中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候。
可与之伴随的，便是他自己的人生始终缺少一份真实感……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心中无形的空洞，又能用什么来填补？
聆听着这番心声的裴歌，也有了些感悟。
裴宣这段时间是苏醒过来了，可灵魂能独立存在的时间并不久。仅仅这样，裴歌是没法离开这具身体，更不用说完成任务回到时空站了。
就在刚才，裴歌忽然意识到，如果能帮助裴宣找回遗失的东西、填补他内心的空洞，是否才算是真正的圆满结束？
“喂，大神——”
裴宣试着唤裴歌。
“喊我做什么？”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可以问，但愿不愿意回答要视我的心情决定。”裴歌有点傲娇的表示。
“你作为神明，在这个世间存在的时间应该很久了吧？”
“啊，很久很久了。”
裴歌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意识海内闭着眼悠然回道。
“活这么久，不腻吗？”
凡人几十年、上百年的人生，有不少都觉得活腻了，不敢想象拥有着漫长生命的神明，是如何度过那漫漫人生的？
“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裴歌反问他。
“我想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还请别对我隐瞒。”
“唔！”裴歌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要说完全没有腻烦的时候，那绝对是假话。有好多次，我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还动过故意死在敌人手上的念头……”
裴宣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嘛……可能是觉得累了吧……亲手送走一个个在乎的人，思念的重量会超出我的负荷。偶尔会想去到他们的世界，去看看我那些老朋友……再加上徘徊在不同的时空，见到了太多的丑恶，深知就算我竭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世界变成我理想的模样……”
“神，也会有无力的时刻吗？”
第454章
这一点，让裴宣尤为在意。
“呵！我说你啊，到底对神有着怎样的误解？”裴歌都无语了。
而像裴宣这么想的人只怕是还不少。
“……”
“曾经的我，也认为自己能做到许多事。确实，我拥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可你知道，当你将视野拓宽到天地宇宙、漫长无垠的岁月长河中时，你还有你所处的这方时空，有多渺小吗？”
“我这么说，并非说你个人还有这个时空不重要。而是告诉你，我即便改变了你的命运，在你之外还有千千万万个人需要人帮助。未来还有更多这样的人存在，我的事情永远做不完……”
“哪怕我告诉你，这个时空下一秒会崩坏，所有人都会死。我救下了你们，改变了你们灭亡的命运。但同一时间，在这个时空之外的天体，也有处在消亡风险中的，我救你们就来不及救他们。”
裴宣的心拧紧了。
这种事情他从未想过。
不，应该说，作为凡人会想这些才奇怪吧！
但这些却真真切切是裴歌所遇到的困扰跟难题。
“即便没有这样的选择题，将视角放在同一位面下。一百年前，我曾耗费巨大的心力，让某个位面终止了战争，也让那里的人们学会了互相理解、和平发展。可这份和平也仅仅维持了几十年时间，那个位面又生出了许多新的野心家，将那里变为了一片焦土——”
“当初，我从断壁残垣中亲手抱出来的、被战火无情洗礼以至于对这个世界都充满着绝望的孤儿，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生的生活。有了妻子、孩子，还有可爱的小孙女。晚年的他，靠在藤椅上，想着最后的时光要多陪伴在家人身边，然后安然离世时，一发炮火又将他的一切都给夺走了——”
裴歌缓缓闭上了眼，将眼底的无力和悲戚尽皆掩盖。
而裴宣，脑海里忽然共鸣了某些过往的影像。
当裴歌情绪起伏过大时，某种程度上也会将这种心情传达给裴宣。
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裴宣眼前闪过了一幕幕堪称是地狱的景象——
被战火摧毁殆尽的城市……孩童绝望眼瞳里不断放大朝他挥过来的长刀……中年男子怀里和背上拖着自己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妻子和母亲大声呼喊救援……妹妹茫然地捡起了硝烟过后哥哥留在地上的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