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橙衣_格雷西西【完结】(9)

  橙衣忽觉后背一热一凉,立剑一照,热血泼在剑刃上,索连冲到她身前,云剑杀了两个人,而后又一劈一砍一刺,一式杀一人。

  橙衣缓缓后退两步,看着长剑上的鲜血大口喘着气,正心神不宁,又被方才偷袭她的人一拌,险些摔倒。

  正是重心不稳、脚步虚浮,手腕却被人一抓,身体习惯性地跟着他向前奔去,“不要恋战,快走!”

  四周房屋杂物飞快流过,恍惚间她回头去看,但见满地横尸。

  她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四处横冲直撞着,方才的鲜血似乎贴着皮肤,时时刻刻揪着她的思绪回到那一刻,脑海中尸体乱七八糟躺在街上的画面不断闪回,叫她更加地心惊肉跳。她不由得闭上双眼,任由他拽着自己跑着。

  “不能直接去了,绕一绕吧,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二人奔到一处树林中,索连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平复着。

  橙衣这才回过神来,见他脸上沾了血,长剑却早缠好贴在背上,于是也将自己的长剑入鞘,入鞘时又瞧见剑上的血,有些恶心,赶忙偏过头去。

  “你拿长剑出来是干什么的?”他略带愠怒,橙衣也不示弱,咬着牙一言不发。

  索连见她面色不对,直起腰杆,还欲说什么,却见一群人从树梢上飞下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算了!你打头阵,后面交给我。”索连将她拨到身后,拔了剑,靠着橙衣左侧,轻声说道。

  橙衣不理会他,却是依着他说的先向前冲去,她出剑极快,那些人尚未出剑,便被她划伤了手脚,提不动剑,也再难动弹,倒了一片,她忙高呼:“索连!他们伤不了我们,快走吧。”

  索连也并不恋战,见橙衣自顾自走了,还持剑背身走了几步,见确是无人起身追来,才收剑去追她。

  二人施展轻功走了许久,发觉并无其他人追来,心下疑惑,但却不敢放慢脚步,仍是快步而去。

  “那边怎么那么亮!”橙衣惊呼,指着不远处,正见浓烟滚滚从某处喷出,而长长的火舌伸向天际,在漫天浓烟中愈发刺眼。

  “火!”索连立马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也见火势之大,转头看了一眼橙衣,心中十分不安,忙加快脚步奔了去,消失在橙衣眼前。

  橙衣见他如此神色,立时也揪起一颗心,快步追随而去。

  那原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子,落在那开满商铺的街里,并不惹眼,若不是熟客,恐怕未必能一次寻到。

  而今整排铺子都被火舌舔过,里头是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眼望过去都是烧焦的木头和坍塌的房梁,更是难以辨认。

  橙衣闭上双目,极力去感受屋内的生机,却发现无人生还。

  她脑海中闪过每一个人的死状,每一个人在睡梦中惊醒、快速起身逃窜,却发现门窗被死死封住的那种惊惧,浓烟呛到鼻腔里的那种窒息和无助,最后大火灼身却不得动弹的疼痛和绝望,都仿佛在她身上发生。

  她再也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起来,她忍不住想呕吐。

  这一夜,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凡人的生死。死,再不是她们在天上轻飘飘陈述的一个字,而是泼在她背上的那一滩血,在空气中转瞬冷却,再无力沸腾;是横陈街上的官兵,无论再有什么命令,都再无可能耀武扬威;是屋里这些人,张目欲裂着奋力自救而无济于事,只得尸骨无存消散在烈火下。

  索连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已经挂着一身的炭灰软着身子跪在那家铺子的门口,脸上沾的那一道醒目的黑色,比他的目光还要生动、浓烈。

  他紧紧捏着的那枚白色的玉印,与他周身黑衣、皮肤上的碳迹截然不同,只是平静地、温和地任他握手里,似乎这一切的死亡、绝望、消沉,都不因它而起,也与它无关。

  “啊——”索连再也忍不住,扬起手臂,狠狠地将那枚玉印扔出去,而后趴在地上不停地锤着地面,霎时手上鲜血淋漓。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每次都是就差一点…….”他哽咽着,他再也受不了了。当夜,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找到王管事,顺利救出王珍。而当他马上要从王管事那里拿到供词时,却见他瞪着一双眼睛倒在血泊之中。要是他早进去一刻,只要一刻,今夜王爷或许已经无罪释放。

  他抬头看着那烧坏的柱子,手指几乎是戳进了石板上,又用力的抠着地面,闭上了双眼。

  证人死了,证物也没用了,还有什么能证明王爷的清白?

  索连膂力极大,那枚玉印落了地仍不能停下,一路翻滚着,有如玉珠滚动,最终在橙衣脚边停下。

  白玉蒙尘。

  橙衣已然将方才的惊愕和痛心压下,沉默着,弯腰将那枚玉印捡起,遥遥望见,索连正凝视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铁证如山(上) 我来跟你说说王爷的案……

  索连的目光在火光辉映之下闪动着,如同银汉之上,四处奔流的星辰,自黑色的瞳孔之上涌到眼角,跃到脸颊凸起的丘陵之上,而后一泻千里,掉在茫茫黑夜之中。

  眸中的另一点光亮也不甘落后,不停流转,缓缓推向眼角,蓄势待发。

  橙衣的双眸如同投落了石子的湖面,几不可见地泛起涟漪,她伸出手,擦去了他眼角沁出的那颗泪珠。

  她的指尖比泪水还滚烫,他的身躯轻轻一颤,再不敢睁开眼睛。

  可越是想要止住眼泪,泪水却越是奔涌,他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故作坚强,可是汹涌的泪水是不会消失的,它退到鼻腔,酸得索连不住抖动起来。

  短暂的脆弱比起漫长的黑夜是不值一提的,而这跌宕起伏的短短一夜,也只是营救王爷的路上,一块并不起眼的石子,尽管次次击在索连坚硬心上的易碎之处,他仍得暂时拼凑起来,振作前行。

  他们最终选择回到早被查封的王府里,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王府之中虽是满地狼藉,可二人都迅速找到自己的落脚之地。

  橙衣当日住的厢房里早布满蛛丝,包着银绣花草绸布套的几个凳子四散倒在地上,寻常摆的青瓷瓶子的碎片飞了一地,床头的月影纱被扯下来大半,被人乱脚踩过,脏污不堪,窗户上的明瓦倒还如同原先一般流光溢彩,只是走近看才发觉,也是同其他东西一般的千疮百孔。

  她微微一抬手,霎时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连同她今夜沾了血的衣裳也焕然一新。

  方垂下手,便听见有人叩门。

  “茉莉姑娘,库房里还有些蜡烛,我放在门口了。”

  橙衣闻言,才忽觉这一应布置并不妥当,拂袖一扫,除却摆起来的绣凳,什么瓷瓶、纱帘一应物件都化了原样,归置在角落。

  她的手在明瓦上一扫,便见其上又穿了许多小洞,将院外月光放进屋内来。

  她推了门,还未迈步,便见门前立了十来根高高低低的红烛,最边上一根立在烛台上,已经点燃了,在风中四面摇曳着,不肯熄灭。

  烛光照在橙衣光滑的面庞之上,映出平静的笑容。

  她端起烛台去寻索连,尽管她并不知道索连起居何处。

  神剑的气息指引着她穿过游廊,钻进侧面的门洞,又缓步踏过鹅卵石子路面,走上一处阁楼。

  阁楼上几间房都大门洞开,橙衣一间一间路过,将烛火伸进去探看。

  “谁!”一枚飞镖险些将她手中红烛打灭。

  “是我。”橙衣稳住手中烛台,才抬眼去看里头的人,却见他赤着上半身,双眼微瞪,手中还捏着另一枚飞镖。

  一怔过后,橙衣才反应过来,双颊微烫,两只手端着烛台,背过身去,忙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忙。”

  心神未定,索连已经穿戴好,也端了一根蜡烛走出来,言语间微热的气息时有时无落在橙衣的发间,“幸而没伤着你,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橙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转身去看他,只得低着头说道:“我……我来跟你说说王爷的案件。”

  “进来说吧。”索连语罢,已先转身去将屋内另外两个烛台点亮。

  橙衣有些踟蹰地进门去,他房里几乎没有陈设,只一张老旧的方桌,四面放了长凳。

  她随手放下烛台,摸了一张长凳坐下,低头正见龙神剑横在桌面上,没有用黑布束着,剑鞘上原本雕刻的神龙栩栩如生,双目甚至若隐若现闪着白光。

  索连坐在她的对面,面色温和,“今夜是我太心急了。”

  “救人心切,无可厚非。如今王叔死了,伪造玉印的人也没了,想来是难从人证下手,但若能拿到物证,加上我们手上这枚假的玉印,或能找出新的线索。”她两手叠在桌上,目光在手背上游走。

  “你是说,密信?”

  “没错!”

  另一个声音响起,索连当即便要去拿人,却扑了空,橙衣也拍桌而起,二人快步到门口,却发现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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