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敢。
也有那么一刻他想甩袖离开，他就不信除了三皇兄，没人能帮他救阿绝！
他可是大楚帝王，他可以号令百万雄狮踏平魑魅山。
可是阿绝等不及！
他不敢去冒一丝一毫的险。
若是等到他回京搬救兵，只怕阿绝…
“噗通！”
少年突然双膝跪了下去。
楚向阳跪到了东方聿身前，他哑着嗓子祈求道：“请三皇兄帮帮我，帮我救救阿绝…”
说完，少年双手伏到地上，以头磕地。
如同一个虔诚祈祷的人，做足了卑微的姿态。
苏闻音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楚向阳何等傲气的一个人，一个能为了心中自由而放弃皇权的人，如今却为了顾绝，匍匐在东方聿脚下。
这相当于是打碎了他的脊梁骨，将他的傲气和自尊踩在地上。
可若不这么做，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便永远也不知道成长，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好帝王，如何去承担起他该承担的责任…
顾绝让楚向阳出来求救，而他自己却仍在魑魅山中，想必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这个从小便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成长起来。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他身前，替他摆平一切。
只有他自己站出来，去面对一切，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即便这样做，让他对东方聿产生怨恨，东方聿也还是会选择这样逼迫楚向阳吧…
苏闻音看向站在楚向阳身前的男人。
只见东方聿垂眸看着眼前向他低头的少年，薄唇吐出无情的话：“让本王帮你救顾绝，凭什么？”
他的语调并没有多么犀利，甚至是轻飘飘的，可听到楚向阳耳中，却如同一把利剑，冰冷地刺入了他的心里。
是啊，三皇兄为什么要帮自己救顾绝？
他凭什么？
就凭自己喊一声三皇兄？
自己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却要要求他人去险境中帮自己救人，凭什么？
果然，他骨子里也是如二皇兄四皇兄那般高傲自大，以为自己是皇室子弟便是天潢贵胄，理所当然地觉得一旦担出要求，所有人都要来帮他，是吗？
没想到…他竟是如次无耻之人…
可是即便意识到别人没义务帮自己，即便知道自己如次无耻，他还是想求三皇兄…因为那是阿绝啊！
那是阿绝的命啊！
只有三皇够了才能救他。
是他无用，是他一直躲在阿绝的背后，却从不曾为阿绝做过任何事。
如今阿绝还因救他而陷入险境。
他想救他都做不到！
“砰！”
楚向阳忽然握拳砸向地面，满脸懊丧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前没有好好习武？
如果他有三皇兄那样的武功，就不用阿绝牺牲自己来救他了。
为什么他要犯蠢让人将他出宫的消息放出去？
如果他没做那蠢事，李达就不会跑来抓他了。
为什么他要任性地出宫？
如果当真对阿绝有心，就应该成全他的愿望，而不是一味地想将他绑在身边！
楚向阳此刻当真是懊悔不已，却也知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阿绝还在李达手中，他必须要将他救出来！
哪怕今日他死缠烂打，也要求得三皇兄去帮他救人！！
“三皇兄…”
楚向阳双眸猩红，梗着脖子，咬着牙颤抖着说道：“我知道我很没用…也没资格要求您帮我救人…可是、可是…”
对上东方聿那没有半分感情的血色双眸，少年涨红了脸，忽然‘砰砰砰’在地上用力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咬牙说道：“只要三皇兄帮我救了阿绝，以后、以后无论三皇兄要弟弟做什么，弟弟绝无二话！！”
他承认，他很卑鄙。
他没有任何资格救三皇兄，可他还是要以这样卑微又强迫的姿态求着三皇兄，用那丝薄弱的亲情绑架着他。
其实他知道，三皇兄并不是父皇的孩子！
楚向阳心中如钝刀割肉，既羞愧又难受，可他却不得不继续…
因为他不能让阿绝死，绝不能！
仅次一次！
就这一次。
只要三皇兄帮他救了阿绝，以后…以后他一定好好听话，做个好皇帝，不再让三皇兄费心。
只要阿绝活着，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第376章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楚向阳抬头，双眼朦胧地看向东方聿。
却见男人清眸毫无情绪，只那张凉薄的唇瓣吐出残酷的话语：“救一命当还一命，想让本王救顾绝，倒也不难，只要你同意以命换命，本王现在便可屠了这魑魅山。”
楚向阳心中一颤，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眸此刻布满了惊慌和震惊！
三皇兄在说什么？
让他以命换命？
只有这样才肯救阿绝么？
他愿意为了阿绝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就在少年仓皇挣扎时，东方聿弯腰，在楚向阳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一脸狼狈的少年，他盯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道：“你可愿？”
“我…”
楚向阳张了张嘴。
那张清俊明朗的脸上闪过迷茫怔忡之色，本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抵触，少年下意识摇了下头，但随即他挣扎着开口：“我…我愿意…我愿意！”
像是怕东方聿没有听清，楚向阳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他重复道：“我愿意！三皇兄！！”
只要三皇兄答应救阿绝，他愿意以命换命！
见楚向阳如此快便做了决定，不光是东方聿，就连苏闻音都忍不住看向他，下意识开口：“楚向阳，你当真愿意？”
怕自己的语气暴露，苏闻音又补充道：“你可要想清楚，你三皇兄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若他当真愿意为了顾绝以命换命，东方聿是不会手软的。
楚向阳看着苏闻音，抿唇道：“我知道。”
三皇兄向来言出必行，动起手来…更是六亲不认，他怎会不知道？
回首看向东方聿，楚向阳闭上双眼道：“三皇兄，你动手吧。”
已经浪费了这么些时间，还不知道阿绝在这段时间里经受了什么，他不能再磨蹭了。
东方聿审视着引颈就戮的少年，沉声道：“生命只有一次，想好了？”
“想好了，动手吧，三皇兄。”
楚向阳昂起脖子，以便东方聿更快速方便取他人头。
生命只有一次他当然知道，如果可以先择，谁会选择死呢？
可生命中，总有些是要拿命去守护的东西。
没有阿绝，他可能早已死在皇宫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没有阿绝，他可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落魄皇子，没有阿绝…
他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好希望对和阿绝同时生活在一个世界上。
能和阿绝一起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如果有来生，他不愿再做那个躲在阿绝身后的鸵鸟。
他要站在前面，与阿绝并肩，要做也能守护阿绝的存在…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就在楚向阳做好准备赴死时，忽感脖颈一阵剧痛。
他怔忡地想：是三皇兄下手了吧…阿绝终于有救了…
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看着他身体歪倒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瞑目的表情，苏闻音嘴角抽了抽。
她上前，看着被东方聿劈昏在地的楚向阳，沉吟着说道：“经过这次，想必楚向阳以后一定会成长起来。”
一个愿意为了深爱之人舍命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即便他本身不愿意，会抵触，但为了所爱之人，即便眼前千山万水，他亦能做到！
东方聿没有直接用顾绝的性命逼迫楚向阳答应他，以后做个好皇帝。
但却逼迫他为顾绝低头，为顾绝舍命！
那么以后，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也为了保护顾绝，他自己便会生出无限勇气和力量。
再没有什么，比自己手中握着的更有安全感了。
也没有什么，比自己主动去改变、去成长，更令人心甘情愿了！
若是东方聿方才说，只要楚向阳答应他以后做个好帝王，努力带领大楚走上巅峰，为了救顾绝，楚向阳一定会答应。
并且在后面的日子里，他也会履行承诺。
可是人心是个复杂的东西。
这一刻他心甘情愿，下一刻可能就觉得累赘。
以后长达数十年的光阴里，楚向阳会不会想，一直这样当个自律的好帝王太累了？会不会怪罪东方聿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为？比起被人催促着往前走，自己主动前进，更持久和坚固。
东方聿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哼道：“但愿他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