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剿了这两波匪,他应该很高兴吧,行军一个月,身体也不知怎么样?他跟她说,也许不用一年,他便可以解决手头上的事情,他好像真的没有骗过她。
周梨思及此,更觉得心如刀割般,直傻愣愣蹲坐坐到天黑才想起来回去。
李阿婆的房子,前面是临街的铺子,后面小院有三间房住家。周梨回来时,李阿婆已做好饭等她,见她进了厨房,便接过她手中的酒道:“怎么回来得这样迟?王媒婆在这等半天,刚刚才走,估摸着明天还会来。”
“有些事耽搁了。”周梨净了净手,坐到桌边才问道,“她找我做什么?我好像没见过她。”
李阿婆笑道:“人家是媒婆,你说找你能干啥?”
周梨看了李阿婆一眼,倒没想到自己都梳起了发髻,怎么从永州到济州,还是逃不脱被说亲的命运,她好笑道:“难不成看不出我嫁过人了吗?怎么有这么糊涂的媒婆?”
李阿婆往酒里倒了点雄黄:“今日过节,菜都要凉了,咱们边喝边吃边说着,今年难得有缘,咱们能搭伴过个节。”
两人如此吃喝了一会,李阿婆才又说道:“我想你既嫁过人,还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定是有什么苦衷,便也没有问过你。但外面的人看来,自是有自己的看法,邻里私下都说你大概是个寡妇,不容于婆家,才出来寻生路的。”
周梨当真不知道她还有这名号,虽然他们瞎猜她也懒得理,但总觉得这名头似乎对某人不太友好,皱着眉解释道:“我不过是大户人家的妾,被放了出来而已。”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现在都是一个人,虽嫁过人,怎么就不能再嫁呢?”李阿婆又给周梨斟了杯酒道,“娘子生得漂亮,何不乘着年轻,再挑个好人家嫁了,也不必一人做着几份工,过得这般辛苦。”
“哪里辛苦,我就喜欢这样过活。”周梨拿起杯子又一饮而尽,酒过愁肠,反而觉得痛快。
李阿婆苦口婆心道:“年轻时是不在乎,到老了如我这般孤苦无依,晚景凄凉,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周梨笑着安慰道:“阿婆怎知那些为儿孙所累的人,心里不是羡慕阿婆的呢?这世上为人妻为人母的有几个是不委屈的?”
李阿婆听了这话,突然来了劲:“别的不说,这个要说你的人,可是远近闻名的好丈夫,家境也殷实,万万不会亏待你的。”
“既是好丈夫,怎么又要来说我?”周梨只当是陪着李阿婆聊天,玩笑道,“难道又是个鳏夫吗?”
“是嘞,他媳妇去世好些年了,一直念念不忘没娶。”李阿婆一拍大腿道,“就是书画店的汪老板,他瞅着你有些像他亡妻,才有了这心思。”
“既然念念不忘,就好好守着吧,再寻个替代品倒滑稽了。”周梨觉得甚是荒谬,又喝了一杯酒道,“阿婆我们好好吃饭吧,等我攒些钱,就要离开这里了,并没有再嫁之心。”
李阿婆叹了口气,知道她是个固执的,也不再劝,只是又联想到自己的凄凉处境,竟陪着周梨将两斤酒喝尽,才各自散了。
周梨回房洗漱完,觉得有些晕晕乎乎,但还是拿起书到灯下准备抄会,可发现字都变得有些模糊时,才知道自己大概喝得有些多了。
她放下书,呆望着烛火,心想哪里还用晚景凄凉,她现在就觉得再孤独不过,永州回不得,吉州去不得,顾临想不得,弟弟寻不得。
她就这样没有目的的飘着,若是以前应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知道弟弟还活着,却不知道去哪里寻,心里所想又是不同。她想顾临大概知道弟弟的下落,可她又怎么去问?
烛火逐渐暗下来,周梨的心绪也渐渐消沉,又呆坐了许久,她起身拿起剪刀,将蜡烛上焦黑的灯芯剪去,烛火瞬间又变得有了活力,她望着变得明亮的火光笑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或许她对顾临来说,就是这根焦黑的灯芯,剪去了这点羁绊,未来才更光明。那对弟弟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果这么多年她不在他身边,他都过得很好,她又怎么不是多余?她只能安慰自己,让她找到弟弟又能如何,也并不会让他过得更好。
她正想得出神,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倒吓了她一跳。这小院子里,只有她和李阿婆,她奇怪这么晚,不知李阿婆还有什么事,她边打开门边问道:“怎么了,阿婆?”
可门开那一瞬,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想她一定是醉了。
第65章 梦境你亲亲我,我便不怪你了
这般的情景,已经不知在梦里出现过多少次,周梨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让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然后就不敢再动作,不敢再出声,只敢静静地凝望着这朝思暮想的眉眼,好似有一丝动静,就会将梦惊醒,带走眼前的幻影。
顾临也这般默默地望着她,日夜魂牵梦萦,终于见到却又都相顾无言。
周梨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才不敢再看,她怕梦醒时又是无尽的思念。
可她才垂了眸,顾临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让这梦前所未有的真切,似乎也让醉意更加浓烈,浑浑噩噩中,她觉得亦真亦幻。感觉虽真,可她心底还是觉得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也根本无力去理清思绪,她已经情不自禁地伸手环抱住顾临,因为本能地知道,这般能慰藉离别的痛苦。
她已想不起自己就是离别痛苦的始作俑者,她将脸贴在他胸前,仿佛自言自语:“这次待得久一些好不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顾临心头一颤,因为他能懂,因为午夜梦回时,他总想问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能多待一会?”
他闻着她身上的酒香,温柔地问道:“阿梨,你是不是醉了?”
周梨喃喃地问道:“是醉了的缘故吗?那我日日喝,你日日都来吗?”
顾临来的路上,设想过千遍万遍再见时的情景,饱受过相思折磨,他想自己一定会问她,如此决绝地丢下他,难道就不会想他吗?
他不曾想过会是这般,根本不用问,显而易见,她如同自己想念她一般想念自己。
他轻轻松开她,无奈地望着她,既然也这般不舍,到底怎么能忍心就丢下他?
周梨抬头,见他眼中似乎有怨怪和质问的意味,和以前的梦一般,再怎么谈笑如常,最后总是这般离场,醒来时只留她满怀思念和愧疚。
她的眼里的泪水早已蓄不下,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可她顾不上管它们,她怕下一秒顾临
就会消失,她急急问道:“又要走了吗?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我不走。”顾临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慰道。
“可你就是怪我对不对?”周梨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她其实不是想要答案,因为她知道,她只是想跟他说,“对不起。”
顾临垂了眸,被丢下这一百多个日夜,又怎么可能一点不怨怪她。可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心中不忍。他叹了一口气,倒生了促狭之心,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不用对不起,你亲亲我,我便不怪你了。”
他原本不过一句玩笑话,可陷在愧疚情绪里,还酒劲上头的周梨当了真,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而后那双圆圆的无辜的眼睛望着他问道:“这样,真就不怪我了吗?”
顾临愣了一瞬,被这眼神望得,好像天雷勾动了地火,他笑道:“还不够。”
话音刚落,已欺身吻过来,启开她的唇齿,霸道地掠夺。
周梨没有拒绝,既然是梦,就让她沉迷其中吧。恍惚中她还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而后仿佛天地间再没有其他声响,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喘息声。
她渐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神思飘飘忽忽,再落地时,发现这吻,已然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顾临明显还想要更多,她又何尝不是,他们分离时,不过才刚尝了些情欲滋味。
顾临将她抱上了床,长久的离别,让欲望变得更炽烈。夏日薄衫易解,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衣衫半褪,顾临从她的脖颈吻过她的锁骨,正亲吻着她胸口的伤疤。
她突然有些颤抖,顾临抬起头望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周梨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顾临也沉默着看着她,烛火映照下,目光灼灼:“阿梨,我日日都很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我也很想你。”周梨也肆无忌惮,如果能一直在梦境里,再不用考虑其他该多好。
李阿婆醒来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急急穿衣起来,心道喝酒真是误事。平时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前院茶馆生火煮茶,没想到昨夜跟李娘子喝了些酒,就睡得这般沉。
她推门走出房间,准备去开院门时,却见院门旁的台阶上,并排坐着三个人,好像听到声响,有两个突然惊醒,还有个仍坐在那打盹。他们身后的地上还躺着她家院门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