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我没有对她设防,她能很轻易的打开我的电脑,查看所有资料。”
方谨呈抬手拿起那枚定位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机身。
那频段是市局去年才更新的核心加密频段,非队内核心人员根本接触不到。
昨夜设障的人不仅懂,还能精准避开后台扫描,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每次他在家处理工作,她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涉密内容,从前只当是她懂事,现在想来,几乎全是刻意的回避。
他甚至想起,有次他随口提过战术结的绑法,说解起来费劲,她当时只是淡淡应了句“看着倒像挺复杂”。
这些细碎的疑点,从前都被十多年的爱恋裹着,如今被环山公路的夜风一吹,全露了底,刺得他心口发闷。
不多时,郑执从技术科回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只是上面的内容,让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她脸色凝重:“你要亲自看吗?”
“不然?”
“尚姐的身份记录,从16岁那年突然断了,直到四个月前,她被毒贩绑架的前一周,户籍信息才重新被激活,这中间12年,全是空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方谨呈的指节泛白,他一把扯过资料,目光扫过纸页,16岁前的记录清晰平常。
可到了高二那年的档案后,所有信息戛然而止,没有退学证明,没有迁移记录。
甚至连当年的户籍底册,都少了她的那一页,只剩一个模糊的注销章,备注栏里的字迹被磨得看不清,只能辨出半个“迁”字。
“她的户籍激活谁办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划过那片空白的纸页,像划过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查不到,走的是市局的绿色通道,审批人一栏是加密代码,技术科解不开,只查到激活后,她的户口落在了城郊的一个空挂地址,没有房产,没有亲属,就是个临时户。”
郑执递过另一叠资料:“还有另一个,她在五年前自愿放弃了中国国籍,而且不是在国内办理。”
方谨呈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工作,很累。
“后面继续推进蝰蛇工作,这件事情都不要声张。”
“是!”
方谨呈捏着那叠资料,指节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
半晌才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回自己的办公室,眼底的沉郁裹着一丝不易察的挣扎。
方谨呈扣上门,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南湾缉毒第一支队队长尤南的声音带着刚出任务的沙哑,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惯有的冷硬:“方谨呈,这个点找我,除了蝰蛇案,没别的事吧。”
方谨呈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尤南,我问你件事,关于尚诗情。”
电话那头的尤南沉默了两秒,空气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她怎么了?”
“她16岁到28岁,这12年的记录全是空白,四个月前户籍突然激活,走的是市局绿色通道,甚至五年前她在境外放弃了中国国籍。”方谨呈的指尖狠狠抵着墙面,一字一句,“这些事,你知道多少?”
他以为尤南会有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毕竟那是他的亲妹妹,尚家出事后,尤南是唯一护着尚诗情的人。
可电话那头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寒。
许久,尤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淡得像一层薄冰,没有半分波澜:“我不知道。”
“尤南!”方谨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只剩压抑的沉怒,“她是你亲妹妹!你护了她那么多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想起四个月前尚诗情被绑架,尤南连面都没露,那时只当是他避嫌,如今想来,竟是从头到尾的刻意疏离。
“方谨呈,搞清楚你的身份。”尤南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蝰蛇案是两市联合督办,别把私人恩怨扯进来。她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也别再问。”
“她懂禁毒队的加密频段,懂战术结,昨夜环山公路截阿俊的货,设障的人就是她。”方谨呈咬着牙,将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说出口,“她跟蝰蛇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的挣扎,可最终,尤南只丢下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知道”,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透过听筒传来,刺得方谨呈耳膜发疼。
他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
尤南的否认,不是答案,却是最明确的信号。
他在护着尚诗情,也在瞒着所有人,包括他。
那12年的空白,五年前的国籍放弃,四个月前的刻意重逢,还有昨夜的精准设障,所有的线索缠在一起,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而尚诗情,就站在那团乱麻的中心,冷眼看着他一步步深陷。
发完信息,他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办公区,脚步依旧沉,却没了半分犹豫。
办公区里,程野和队员们正围着蝰蛇案的线索讨论,见他进来,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方谨呈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微型定位器,指尖摩挲着机身,声音冷得像冰:“继续推进蝰蛇案,尚诗情的事任何人不要再提,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我们是禁毒警,任何时候,案子都是第一位。”
众人应声,却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只是没人敢多问。
方谨呈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尚诗情16岁时的证件照还在纸页上,眉眼青涩,眼底有光。
而如今的她,眼底只剩冷平,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冷得让他不敢靠近,却又偏偏,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十多年的人。
他轻轻合上资料,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所有情绪。
不管尚诗情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尤南如何隐瞒,他都要查到底。
“程野,叫你哥去我办公室。”说完,方谨呈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尽显疲惫。
而此时的方谨呈家里,尚诗情正坐在书桌前,指尖敲着电脑键盘,屏幕上是尤南刚发来的加密信息:方谨呈问了你的事,我推了。小心点,他查得很深。
尚诗情看着信息,眸色冷平,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好”字。
发送后便将信息彻底删除,连回收站都清空得干干净净。
第62章
“找你二爹干嘛?”程宇推门进来时, 方谨呈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雾环绕着他。
方谨呈没回头, 只是将烟蒂摁灭在窗沿的烟灰缸里, 瓷面发出一声轻响,余烟袅袅升起:“你说的对,缉毒警察, 很累。”
笑意瞬间从程宇脸上敛了个干净。
他反手扣上门, 脚步放轻走到方谨呈身侧,余光瞥见窗台上摊开的资料纸页, 边角露着“尚诗情”三个字,心下顿时沉了几分。
他没再打趣, 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状态不对, 不是蝰蛇案的事, 是尚姐的问题, 对吧?”
方谨呈终于侧过身, 眼底覆着一层淡青,疲惫从眉骨漫到下颌线,往日的冷锐被磨得只剩沉郁。
他将那叠资料推到程宇面前,指尖点着那片空白的十二年记录:“16岁突然销声匿迹,四个月前户籍莫名激活,走的市局绿色通道,审批代码加密, 技术科解不开,甚至五年前在境外放弃了国籍。”
程宇翻资料的手顿了顿,越往后翻,眉峰皱得越紧。
翻到战术结、加密频段的备注时, 指尖猛地攥紧纸页:“环山公路那事,真是尚姐做的?她怎么会懂这些?”
“我不知道。”方谨呈的声音哑得厉害,抬手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摩挲,“她跟我说是这些年一直没工作,但她不仅会战术结,还懂我们禁毒队去年才更新的核心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顶尖,昨夜设障截阿俊的货,手法专业到挑不出半点错。”
他抬眼,眸底凝着化不开的雾霾:“尤南是她亲哥,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在护着她。她是黑蛇的女儿,刘不凡一直想拉拢尚家旧部,我现在分不清,她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投了蝰蛇。”
程宇合上资料,指尖敲了敲桌沿,沉声道:“她可是‘黑蛇’的女儿,满门忠烈,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
程宇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清醒:“你要审她吧?”
“嗯。”
程宇指尖一顿,抬眼撞上方谨呈沉郁的眸,语气斩钉截铁,半分犹豫都无:“到时候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