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反派就是我吗_麦和当康【完结】(37)

  恶地深处,景象更加荒凉可怖。紫黑色的土壤有时会呈现出暗红的脉络,像干涸的巨大血管。扭曲的植物更加稀少,且大多带有尖锐的毒刺或分泌着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汁液。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吸多了让人头晕目眩。

  我走得更加艰难,体力消耗极快。白天尚且能勉强辨认方向,寻找可能的水源和食物(尽管极其稀少且难以下咽),到了夜晚,则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全凭运气避开沟壑和危险。

  又过了两天,我几乎到了极限。干粮早已耗尽,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又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嘴唇干裂出血,喉咙肿痛,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头重脚轻,视线时常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也许,那句“食尘”,很快就会应验。

  第34章

  就在我意识开始涣散, 几乎要放弃,任由自己倒在某块岩石下等待终结时, 我闻到了一丝不同的气味。

  不是腥气,不是硫磺味,也不是腐烂植物的臭气。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水的清甜气息。混合着一点……青苔?或者潮湿泥土的味道。

  在这片干燥、死寂、充满毒气的恶地深处,这丝气味如同甘霖,瞬间刺激了我濒临麻木的神经。

  水?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分辨气味传来的方向。是左边,一处被几块巨大紫黑色岩石半包围的低洼处。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绕过那几块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岩石,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坑。坑底,竟然真的有一小洼水!

  水色不是墨绿或浑浊, 而是呈现出一种相对清澈的、带着淡淡乳白色的光泽,像稀释了的玉髓。水面不大,只有脸盆大小, 深度也不过一尺。水洼边缘的石壁上, 生长着一些极其稀薄的、暗绿色的苔藓, 正是气味的来源。

  水!

  我几乎要扑上去,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我。恶地的东西, 尤其是水源,绝对不能轻易触碰。很多看起来清澈的水, 可能含有剧毒,或者寄生着可怕的微生物。

  我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和扑上去痛饮的冲动,趴在水洼边,仔细观察。水很平静, 没有气泡,没有异味(除了那丝清甜)。我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丢进去。

  “咚。”一声轻响,石子沉底,溅起小小的水花,涟漪扩散。很正常。

  我又折了一小段旁边那种暗绿色的苔藓,尖端浸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捞起来,苔藓没有立刻枯萎或变色,反而显得更加湿润鲜亮了一些。

  也许……可以试试?

  渴求最终战胜了谨慎。我俯下身,用手捧起一点点水,先是极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

  一股清凉中带着淡淡甘甜、又有一丝极微弱涩意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没有任何刺痛、麻木或其他不适感。等了片刻,舌头和口腔也没有异常反应。

  我再也忍不住,捧起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水入喉,清凉甘冽,如同最上等的泉水,瞬间滋润了干涸灼痛的喉咙和胸腔。我喝了又喝,直到胃里传来饱胀感,才停了下来。

  没有不适。反而觉得精神一震,连日的疲惫和眩晕都缓解了不少。

  我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地,靠着岩石,感受着久违的、被水滋润的舒适。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恩赐。

  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我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就着水洼,小心地清洗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伤口。水很清凉,洗过后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清爽。

  清洗完毕,我重新穿上湿漉漉的、但干净了不少的衣服,准备再喝点水,然后想办法储存一些,继续寻找出路。

  就在我再次俯身,准备用手捧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水洼底部,靠近内侧石壁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刚才喝水时心切,没有注意。

  我凝神看去。

  水底铺着一层细碎的、颜色各异的鹅卵石,大多是灰白或暗紫色。但在那些石子中间,靠近石壁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非金非玉,色泽暗沉,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和之前仙庭执事给我的那枚“牵机引”,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它怎么会在这里?!

  “牵机引”不是在隘口,随着那恐怖的冲击,化为了齑粉吗?我亲眼看着它变成粉末落下!

  难道……不止一枚?

  还是说……这一枚,是“他”留下的?像那道暗金色流光,像那只荧光蝴蝶一样,是他“标记”或“放置”的?

  可这分明是仙庭的东西!

  我盯着水底那枚指环,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仙庭的“牵机引”,出现在恶地深处的水洼底,而“他”刚刚从这里经过(或许)……

  这之间的联系,让我感到一种深切的、骨髓发寒的诡异。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还是伸出手,探入微凉的水中,将那枚指环捞了起来。

  触手冰凉,质感、重量,都和我记忆中的“牵机引”一般无二。那些血管般的纹路清晰可见,只是此刻黯淡无光,没有任何活性。

  我把它擦干,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看不出任何区别。

  戴上它?还是丢掉?

  如果戴上,会不会再次被仙庭“定位”?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可如果不戴……这或许是我与“外界”、与那个“秩序”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尽管这联系可能带来危险,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我盯着掌心的指环,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抬起左手,将指环,套在了食指上。

  与上次一样,指环自动收缩,贴合皮肤。那股熟悉的冰凉感,再次顺着手指蔓延开来。

  指环上的纹路,依旧黯淡。

  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感应。

  它静静地箍在我的食指上,像一道冰冷的封印,也像一个沉默的疑问。

  我抬起手,看着这枚失而复得、又来历诡谲的“牵机引”,再看向水洼,看向周围狰狞的紫黑色岩石。

  逾界者,食尘。

  仙庭的指环,恶地的水洼。

  他的足迹,我的绝路。

  这一切,到底在编织一张怎样的网?

  而我,究竟是网中挣扎的飞虫,还是……连飞虫都算不上的,一粒尘埃?

  指环箍紧的冰凉感清晰依旧,与记忆吻合。水洼的微甜还在舌尖残留,身体因补充水分而短暂焕发的一丝力气,此刻却被更深沉的不安冻结。

  我将戴着指环的手举到眼前。暗沉的材质,血管般的纹路,死寂无光。它安静得像块普通顽铁,仿佛隘口那惊天动地的湮灭从未发生。仙庭炼制的法器,能在那种“尽头”景象的冲击下留存?还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他可能途经的、恶地深处的水洼底?

  要么,这不是我碎掉的那枚,而是另一枚,被“他”或别的什么存在,刻意放置于此。

  要么,它从未真正“碎掉”。隘口所见的一切,包括“牵机引”的湮灭,都带着某种……虚幻或误导的成分?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更深的、我无法揣度的诡谲。

  我下意识想把它撸下来,手指触到环身,冰凉顺滑。但最终停住了。摘下来又如何?丢掉?在这片诡异之地,一件明显带有“标记”或“意图”的物品,丢弃本身可能就意味着某种未知的风险。戴着,至少……它暂时无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至少这洼水暂时解了燃眉之急。我解下腰间那个用来装少量草根的石质容器——是从路上捡的半个天然石臼,费力地清洗干净,尽可能多地装满了水,然后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片盖住,用树皮纤维草草捆扎好。又扯了几大把暗绿色苔藓塞进怀里,聊作储备。

  必须离开这里。水洼的出现,尤其是水底那枚“牵机引”,让这片区域充满了不祥的静谧。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汪乳白色泽的清水,转身,拄着枯枝,继续向恶地深处跋涉。

  有了水的补充,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点,但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险恶并未改变。我尽量选择地势相对较高的路线,避开那些颜色格外深暗、气味格外刺鼻的低洼处。恶地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蒙色调,分不清时辰。

  大约走了小半天,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怪异的景象。那是一片广阔的、由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暗紫色石柱构成的“森林”。石柱从地面突兀地刺出,高的可达数丈,矮的仅及膝,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低沉呜咽的共鸣,像是无数亡魂在齐声哀叹。

  石柱林边缘,土壤呈现出焦黑的颜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空气里的硫磺味浓烈到刺鼻,还夹杂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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