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裴明月终于抬起了眼皮,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击毙命?口气不小。说来听听。”
她放下银匙,身体微微前倾。
“殿下!您可还记得…那谢桑宁,是从何处回来的?又是靠着什么,在短短几年内,积攒下泼天财富,甚至…连陛下都不得不对她忌惮三分?!”
裴明月眉头微蹙:“西寒?”她对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毫无兴趣。
“正是西寒!殿下!您想想!西寒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庆朝公认最穷最苦的流放之地!土地贫瘠,气候恶劣,连老鼠去了都得饿死!朝廷年年赈济,都填补不了那个无底洞!陛下更是早把那地方视为累赘,恨不得直接丢了才好!”
“若不是那个地方是庆国边境,若是失了它便将庆朝置于危险的境地,皇上必然不想要!”
他盯着裴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
“可为什么?!为什么谢桑宁一个弱女子,到了那种鬼地方,非但没死,反而活得风生水起?他父亲的俸禄都在我们二房这里,哪来的钱在金陵挥金如土,经营势力?”
谢无虑的呼吸变得急促:“只有一个解释!那西寒…根本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死地!它地下…必定藏着泼天的财富!要么是富可敌国的巨大金矿!要么就是价值连城、朝廷急需的某种矿藏!只有这种横财!才能在短短数年,摇身一变,成为连陛下都不得不正视的嘉宁县主!”
裴明月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谢无虑!
对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她从未深想?!
西寒!那个破烂地方!凭什么能养出谢桑宁那般金尊玉贵、富可敌国的气派?!
除非…除非西寒地下真有金山银山!被她私自开采侵吞了!
“继续说!”裴明月眼神灼热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谢桑宁人头落地的场景!
谢无虑看到裴明月这反应,心中狂喜!
“殿下!此事若为真…那谢桑宁便是犯了滔天大罪!私掘国矿!侵吞巨富!欺君罔上!哪一条…都够她凌迟处死!”
“陛下本就对谢桑宁屡屡挑衅天威,仗着谢震霆兵权在握而嚣张跋扈的行径早已深恶痛绝!只是碍于谢震霆手握重兵,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容忍!”
“一旦此事坐实…”
谢无虑眼中迸出快意:“陛下就拿到了这把足以将谢家彻底钉死的屠刀!您想想…他会如何?!他只会狂喜!只会迫不及待地举起这把刀!将这眼中钉、肉中刺,彻底剜掉!”
“到那时!”
谢无虑猛地抬起头,看向裴明月,“殿下!您就是为陛下立下大功!为朝廷拔除巨蠹的首功之臣啊!揭露谢桑宁的惊天大罪!足以抵消您之前的一切小错!陛下龙颜大悦之下,解除您的禁足、恢复您的用度俸禄,甚至…加倍赏赐,重获圣心,指日可待!”
解除禁足!恢复荣宠!重获圣心!加倍赏赐!
裴明月被谢无虑描绘的这幅美妙蓝图彻底点燃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穿上华丽的宫装,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父皇嘉奖,将谢桑宁踩在脚下肆意嘲笑的场景!
“好!好!好!”
裴明月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在殿内来回踱步!
“十七,好十七!你这脑子!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她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谢无虑,眼中充满了欣赏和一丝占有欲。
“此计甚妙!妙极!”裴明月抚掌大笑,“本宫这就安排!立刻!马上!”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甚至不顾仪态地撸起袖子,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张纸条。
字迹潦草,却充满了急不可耐。
内容极其简洁:
「西寒有疑!速查矿山矿脉!」
写罢,她一拍手,一个灰衣老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垂手侍立。
裴明月将纸条卷成细小的纸卷,递给老太监:
“告诉我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谢桑宁在西寒私吞矿藏的证据!”
“告诉他!此事若成!本宫将来复起,保他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若败…或走漏半点风声…”
裴明月眼中寒光一闪,“叫他全家老小,提头来见!”
“遵命!”灰衣老太监接过纸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第124章 裴杉
裴明月转过身,看着地上的谢无虑,脸上露出了一个施舍般的笑容。
她缓步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谢无虑的肩膀。
“十七…你立下大功了。”
“来人!”她扬声唤道,“去拿最好的金疮药来…再…炖一盅上好的血燕…给本宫的十七…好好补补身子!”
她的目光在谢无虑布满鞭痕的背上流连,眼神带着欣赏。
谢无虑趴在地上,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裴明月那令人作呕的关怀。
利用吧…
他要做的,可不止这一步。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小姐,”如冬拿着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灰色信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门房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指名要您亲启。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丢下信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谢桑宁眉梢微挑,接过信封。
她指尖微动,轻易地挑开了封口,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展开。
【堂姐桑宁:见字如面。弟如今…身陷囹圄,生不如死!悔!悔不当初!悔恨交加!竟被猪油蒙了心,与姐姐离了心!落得如今这般…人憎鬼厌,猪狗不如的下场!然!血脉之情,终究难断!今日,弟以残躯,拼死窥得惊天秘闻!
二公主裴明月,那个疯妇!因嫉恨姐姐,已暗中派遣心腹,日夜兼程赶往西寒!欲掘地三尺,探查西寒地底是否蕴藏矿脉!她定要坐实姐姐私吞国矿、欺君罔上的滔天罪名!意图置解决于死地!
无虑虽万死,亦不敢忘本!无论如何,我们同出一族,得知此讯,如五雷轰顶!拼着被那疯妇凌迟处死的风险,才寻得这唯一机会,送出此信!
姐姐!速速应对!万万不可让那毒妇得逞!若姐姐信得过,我愿做内应!只求姐姐念在血脉相连…将来给我一条活路。】
信戛然而止。
字里行间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悔恨。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真要以为谢无虑是浪子回头,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救命的讯息。
然而,谢桑宁捏着信纸,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悔恨?幡然醒悟?笑话!
谢无虑此刻恐怕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呢!
她知道谢无虑在想什么。
西寒有矿这消息定然是谢无虑告诉二公主的,不然二公主之前恨她谢桑宁恨得牙痒,都没有去西寒的动作。
怎么昨儿个他谢无虑一投靠二公主,今日二公主就马上派人去了西寒?
是脑子突然开窍了?
他献上这条计给裴明月,却又转头背叛裴明月将消息泄露给她。
他想干什么?他想看到她和裴明月这两条疯狗互相撕咬!斗得你死我活!
无论最后谁死,对于已经跌入深渊的谢无虑来说,都是畅快淋漓的复仇!
特别是…如果最终是她谢桑宁亲手斗倒了裴明月,那简直完美!
在他谢无虑看来,她私吞矿脉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有这样,才会迅速积累财富,那矿山又不会跑,只要确定了,随时都能告上去,给谢桑宁一个死罪。
但要斗倒二公主,这个皇家公主,恐怕也只有她谢桑宁能做到,谢无虑要自己走这条路,会十分艰难。
从信中能看出,二公主定然是做了什么得罪谢无虑的事情,并且谢无虑整个人说不定都困在公主府,他想摆脱,最快的方式就是看她谢桑宁和二公主狗咬狗。
至于信中那卑微的乞怜更是可笑至极的烟雾弹。
他真正想要的,是看着他恨之入骨的仇敌们同归于尽!
谢桑宁甚至能想象出谢无虑写下这封信时的表情。
一定是嘴角咧开到耳后根。
可惜…谢桑宁的指尖轻轻一捻,将信随意丢在了书桌上。
“小姐!”如春一直观察着谢桑宁的脸色,“信上说什么?可是西寒那边…真有麻烦?”
她隐约看到了“西寒”的字样。
谢桑宁轻笑道:“麻烦?”
“西寒…”
“根本就没有矿。”
一个二个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当然没有私吞矿山,作为一个连身边婢女数量都要按照规制来的人,在遵纪守法这件事上,谢桑宁一向是违法的事能不碰就不碰。
西寒那地方,曾经为了找到它的价值,不知道被历代几朝探了多少遍,确实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贫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