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也想立功,但更惜命!
德胜被拍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提议确实有点上头了,老脸一红。
谢桑宁摆摆手:“不必。此事风险太大,收益不明。而且…”
她顿了顿,“这种级别的隐秘,还不到你们去硬碰硬的时候。安心做好你们本分的事,该探的时候,我自会安排合适的人去。”
“合适的人?”德胜和德才同时一愣。
谢桑宁唇角微弯:“自然是…宫里那位新晋的如妃娘娘了。让她去关心关心陛下,岂不是名正言顺?”
德胜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如妃娘娘!
她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她若去偶遇或者关心,这多正常!
只盼着如妃早日得到恩宠,能早些探查这个秘密。
“好了,最后一件事。”谢桑宁收敛笑意,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皇后那边,凤藻宫。”
“我要你们,想办法往皇后身边塞人!不需要多高的位置,哪怕是负责洒扫角落、传递消息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行!”
谢桑宁的眼神锐利起来,“重点是,想办法接近皇后身边那些老嬷嬷!特别是…打听一下,皇后宫里,以前是否有一个秋嬷嬷?如果有,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知道些什么?”
秋嬷嬷?
德胜和德才对视一眼,能让大小姐特意点名的,绝非等闲!
“大小姐放心!奴婢明白了!”
德胜立刻拍胸脯,“奴婢塞个把人进去不难!至于接近那些老嬷嬷…”他绿豆眼一转,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那些老眼昏花的,最喜欢贪点小便宜,听点新鲜事,也最容易被孝顺的小辈打动…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嗯。”谢桑宁微微颔首,“皇后宫中规矩森严,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宁愿慢,不要急。宁可不做,不可暴露。”
“是!”德胜和德才齐声应道。
暖阁里的茶香渐渐淡了。
窗外日影西斜。
谢桑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时辰不早了。”
这一声,如同散场的信号。
德胜和德才立刻收起所有情绪,恢复成恭敬顺从的内监模样,对着谢桑宁深深一躬。
“奴婢告退。”
第111章 冰棺
两人低眉顺眼,倒退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宫道悠长,夕阳的余晖把朱红的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德胜和德才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的距离,活像隔了一条护城河。
德胜背着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他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着那份烧成灰的名单——刘公公,张嬷嬷,王婆子…啧啧,大小姐这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有了这张暗网,以后在内务府,他德胜腰杆子能挺得更硬了!
想到未来可以调动的资源和刷新的绩效记录,他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咧。
可这嘴角刚咧到一半,余光瞥见旁边那个低着头、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徒弟,那点得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浇灭了。
蠢徒弟!
居然也是大小姐的人!藏得够深啊!
一想到这小子可能背着自己偷偷给大小姐传递了多少消息,抢了多少功劳,德胜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那感觉,就像自己碗里的红烧肉被野猫叼走了一大块!关键这野猫平日里还装得跟个瘟鸡似的!
“哼!”
德胜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步子迈得更大了,袖子甩得呼呼生风。
后面的德才,小脸皱得像苦瓜。
他偷瞄着师傅那明显写着“老子不爽”的后脑勺,心里委屈得直冒泡。
师傅!您老至于吗!又不是故意抢您风头!
再说了,人家也是凭本事吃饭的好不好!
送选秀消息那次多惊险!差点被御前当值的孙公公撞见!他也是一身冷汗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垂着头,默默腹诽:师傅真小气!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一前一后、无声地冷战着,把路走出了十万八千里长的架势。
气氛僵冷得连身边的低等小太监都感受到了,立马缩着脖子,生怕触了霉头。
终于,巍峨的宫门在望。
就在踏入宫门阴影的那一刻——
仿佛是某种无形的开关被按下。
德胜脸上那点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弥勒佛般和善可亲、人畜无害的笑容。
德才也立刻挺直了腰板,低眉顺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少年人傻气的恭敬。
师徒俩甚至还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刚才那点龃龉仿佛从未发生过。
进了这道门,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宫外是竞争对手,宫内,那就是合作伙伴!
和谐的宛如宫廷模范好师徒。
“师傅,您慢点走,小心台阶。”德才轻声细语,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嗯,还是你小子有心。”德胜笑眯眯地点头,一派师徒情深。
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训练有素的笑容,踩着同样的节奏,并肩朝着灯火渐亮的御书房方向走去。
御书房院落外,静得出奇。
本该在门口当值的侍卫和内侍,此刻都远远地杵在院门外的回廊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怎么回事?”德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守在门口的侍卫头领。
平日里陛下把自己关御书房是晚膳后的事,这太阳刚落山呢,怎么又开始了?还清空了整个院子?
侍卫头领是个面瘫脸,见到德胜,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同样压着嗓子回道:“德胜公公您可回来了!陛下晌午过后就把所有人都轰出来了!门窗关得死死的,一丝缝儿都不留!严令任何人靠近!只留了自己的心腹在外面守着。”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陛下独处的时辰,从晚膳后提前到了下午?这御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股强烈的好奇,缠绕上德胜的心头。
“知道了,你们守好外面。”德胜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对侍卫头领点点头,又给德才使了个眼色。
两人放轻脚步,如同两只贴着墙根走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御书房的外殿。
外殿有一个人抱剑守着。
竟然能抱剑,那是不是证明皇上吩咐过,靠近的人直接杀掉!
二人想到谢桑宁的吩咐,也不再探查,转身便走。
什么事安排谁去做,那便是谁的事,这是大小姐规定的,这样才不会乱套,打乱大小姐的计划,或者突生异端。
而德胜二人看不见的御书房密室内,裴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件极为精美的宫装长裙。
青色的云锦料子,在密室壁灯的火光下,流淌着如同湖水般温润的光泽。
裙摆用银线勾勒出细密繁复的花纹,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珍珠,低调而奢华。
这正是当年林如月最钟爱的颜色。
他捧着衣裙,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走到那座巨大的水晶冰棺前。
棺盖已被他推开,冰棺内,林如月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极致低温的保存下,她的面容保留着生前的轮廓。
肤色是死寂的蜡白,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
长发如同海藻,铺散在身下,发间那枚小巧的蓝宝石额饰,在幽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晕。
裴琰痴迷地凝视着棺中那张脸,眼神是专注和满足。
他伸出手,虚虚地描摹着轮廓,声音温柔:
“如月…朕来了,你冷吗?”
“今日,朕替你换上新衣,好不好?你看,这颜色…这料子…都是你最喜欢的…”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轻柔地探身进入那刺骨冰寒的棺内。
寒气如同无数钢针瞬间刺入骨髓!
裴琰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棺中那具躯壳。
他颤抖着冰冷僵硬的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林如月身上那件旧宫装的盘扣。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乖…别动…很快就好了…”裴琰一边动作,一边如同哄孩子般低声呢喃,眼神炽热得吓人。
他费力地为那具冰凉的尸体褪下旧衣,露出了仅着素白里衣。
他拿起那件崭新的宫装,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颤抖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替林如月穿上。
动作却一点也不笨拙,反而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冰冷的尸身僵硬无比,手臂难以弯曲,衣带也难以系拢。裴琰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眼中没有丝毫烦躁,只有偏执。
“看…多美…”
当最后一道衣带终于被系好,裴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