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正美滋滋地幻想着,一会小姐会怎么表扬自己之前的表现,一边猜测待会又会安排什么样的工作。
这个月虽然完成绩效了,但下个月呢!
牛马永不停息!
德胜一直记得大小姐给他们的爱称,牛马!
像牛一样勤劳,以后便会像马一样自由!
正想得美美的,冷不防被徒弟拽了个趔趄!
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德才一眼:你个蠢徒弟!懂不懂事?!小姐明显是想单独跟我这个内奸聊点悄悄话!你这个外人跟着来干啥!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一个急得抓耳挠腮,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刀光剑影。
但这实话又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自己可是内奸啊!
就算是师傅(徒弟),也不能暴露自己!
就在这焦灼僵持的时候。
谢桑宁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响起:
“两位公公,都别站着了,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一听这话,德胜和德才脑子里同时炸了锅!
这怎么能行!
一有外人还怎么和大小姐叙旧!
一有外人还怎么知道牛马新任务!
德胜内心咆哮,他还指望靠小姐的指点再立新功,稳固自己第一奸...啊不,第一忠仆的地位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德才进去!这小子…真是越看越碍眼!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德才也在内心哀嚎!
师傅啊!徒儿求您了!您老行行好赶紧撤吧!
好不容易能见到小姐!好多话想跟小姐说!
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怎么办!
就这么点时间,待久了要被人怀疑,师傅怎么突然这么不懂事了!
怎么办?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师傅他老人家药晕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德才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欺师灭祖要不得…
师徒俩互相嫌弃地瞪着对方,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脚下却都像生了根,半步不肯挪动。
暖阁近在咫尺,飘散出清雅的茶香。
可这对心怀鬼胎的师徒,却站在门口,如同两尊门神,上演着一场无声又激烈的大戏。
怎么才能甩掉对方?成了此刻摆在他们面前,比揣测圣意还难的终极难题。
屋内的谢桑宁乐得看热闹,也不提示什么,这两人朝夕相处,竟都不知道对方是自己人,闹这笑话,多好看呐。
二人终于忍不住,一同踏入了暖阁,两人心中都是气,从未对对方如此怨怼过!
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见到小姐,和小姐单独说话,又该是什么时候!
下一年?还是几年后?
德胜和德才这对塑料师徒,互相嫌弃又互相警惕地在黄花梨圈椅上落了座。
如夏捧着红木托盘进来,放下三盏薄胎白瓷盖碗,揭开碗盖,一股馥郁清雅的兰花香伴着袅袅水汽升腾开来,瞬间盈满室内。
“二位公公辛苦,”谢桑宁姿态闲适地端起自己那盏,“一点茶,不成敬意。两位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德胜笑得合不拢嘴,一口闷了!
嘶...好烫!
德才看到师傅那样,一脸嫌弃,哪有这样喝茶的。
简直浪费了大小姐的好茶!
谢桑宁将师徒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待那沁人心脾的回甘在舌尖化开,才像是随口闲聊般道:
“说起来…二位公公常在御前行走,不知皇上近来可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噗——!”
话音刚落!
两声惊天动地的喷水声同时响起!
德胜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茶汤全喷在了自己的袍子上!
德才则被呛得咳嗽起来,手里的盖碗差点飞出去!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端着茶碗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卧槽!!!
这话能在德才(德胜)面前说吗?!!
天哪,这可是杀头的问题!
德胜不愧是老江湖,反应更快,惊骇过后,肾上腺激素瞬间飙升!
他反应快得惊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小姐!
绝不能让德才这小子把话传出去!
他胖乎乎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如同出膛的炮弹,“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朝着对面还在呛咳的德才就猛扑过去!
他利用体重优势,精准地将还在懵逼状态的德才连人带椅子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待控制好了德才,德胜才嚎道:
“大小姐!您糊涂了啊——!”
“唔!”德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砸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德胜死死捂住德才还想挣扎叫嚷的嘴,用全身重量把他牢牢压在地上,一张胖脸因为激动和用力涨得通红,扭过头对着谢桑宁,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忠心和狠厉:
“这话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是……”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外,才道,“这是要掉脑袋的问题呀小姐!!”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压得直翻白眼、徒劳挣扎的徒弟德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但随即被狠戾取代!
这孩子…跟了自己这么久…可惜了!
他心一横,脖子一梗,对着谢桑宁咬牙道:
“小姐!您放心!这…这小子!奴婢亲自处置!保证让他走得干净利索!绝不留半点后患给您添堵!!”
德才一听到这些话,便知道他俩都是大小姐的人了!
虽然震惊,但是现在保命要紧!
师傅这话让他魂都快吓飞了!
师傅!您老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忠心为主吗?!咱俩一个主啊!!
我就是最大的忠仆啊!
自己人!自己人!
他想喊,可嘴被那只肥厚的大手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呜咽,手脚并用疯狂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救命啊!小姐!快告诉他!我是自己人!
暖阁内,一片狼藉。
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正骑在自己徒弟身上,准备大义灭亲。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太监正在师傅身下,体验窒息式绝望。
而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谢桑宁,依旧端坐在主位上。
看着地上这出鸡飞狗跳的场面,终于忍不住痛快地笑了起来。
她谢桑宁,就是这么恶趣味。
第109章 自己人
谢桑宁放下茶盏。
“行了。”
谢桑宁的目光扫过压在德才身上、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德胜,又落到被压得快要断气、眼神写满冤比窦娥的德才。
“德胜公公,忠心可嘉。”
“不过嘛…”
她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们两个…”
“都是本县主的人?”
话音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能听见德胜因为过度震惊的喘息。
德才好不容易扒拉开一条缝,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师傅!听见没!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您快起来啊!徒儿快被您压成肉饼了!!”
那委屈巴巴的腔调,活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
都是…自己人?
他、德才,这傻不愣登、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只会倒茶研墨、偶尔还犯蠢的徒弟…也是大小姐的人?!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德胜猛地扭过头,绿豆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女子,声音都劈了叉:“大…大小姐?!您是说…这崽子…他也是…?!”
他指了指身下快被他捂断气的德才,手指头都在抖。
德胜像是被烫到一样,“嗷”一嗓子,触电般从德才身上弹开,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胖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徒弟,又看看一脸淡然的谢桑宁,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变幻莫测,脑子里全是“老子英明一世怎么就瞎了眼”的挫败。
“不是…”
德胜挠了挠自己没几根毛的头皮,眉毛拧成了麻花,看向谢桑宁,语气充满了强烈的不解,“大小姐…您…您找谁不好?怎么…怎么找了这么个…嗯…”
他努力想找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么个实诚孩子?!”
“噗嗤!”
谢桑宁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如夏在她身后也抿着嘴,肩膀可疑地耸动。
德才刚爬起来,正拍打着身上的灰,一听这话,差点又趴回去。
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嚷嚷:“师傅!您老这话说的!我…我怎么就实诚了?!我也是有优点的人!我也是为大小姐立过功、流过汗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