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天发誓,情绪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
呵…一片真心?
谢无忧心中冷笑,看着卫子恺那张焦急辩解、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慌乱,只觉得无比讽刺。
若非自己今日拿着铁证杀到这公堂上,撕开了这层遮羞布,他还不知要装腔作势到几时!
没有好处,谢无虑那个无利不起早的东西,会花这么大心思算计亲姐姐?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但谢无忧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
她牢牢记着谢桑宁的提点——她的终极目的,是嫁进侯府!
现在,火候到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汹涌而出。
她抬起那张苍白脆弱的脸,望向卫子恺,声音哽咽得令人心碎:
“卫哥哥…无忧…无忧对你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我是真心想与你白首偕老,共度此生啊!”
她哭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若…若你心中不再有我,不愿娶我…我…我绝不会死缠烂打!你只需说一声,我谢无忧绝不纠缠!可…可你为何…为何要默许旁人用这等下作手段来坏我清白?!毁我一生?!”
她猛地指向一旁的谢无虑和周全,声音凄厉,“若非…若非我侥幸被人救起…今日被那腌臜之人触碰了身子…我…我唯有一头撞死在落霞湖畔,以证清白!卫哥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这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控诉,如同一把小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
看向卫子恺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审视和无声的谴责!
就算不是主谋,知情不报、默许纵容未婚妻被如此残害,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卫子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谢无忧这番话,看似柔弱哀怨,实则把他和侯府彻底钉在了火架上烤!
他若不承诺娶她,便是坐实了负心薄幸、纵容迫害的罪名!
可娶她?娶这个当众撕破侯府脸面、让他厌恶到骨子里的女人?!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子恺!”
身后传来卫夫人警告的低喝!
她狠狠掐了一把儿子的胳膊。
蠢货!还不快答应!先把这疯女人的嘴堵上!保住侯府名声要紧!娶进门?日后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卫子恺猛地一个激灵!
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无忧妹妹!你…你莫要说这种傻话!你我自幼定亲,青梅竹马,情比金坚!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岂是这等小人几句污蔑就能挑拨的?”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咽下一只活苍蝇:
“今日之事,皆是奸人作祟!让你受惊了!你放心!我卫子恺在此立誓!回去便禀明父母,立刻准备六礼!定以最隆重的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入侯府!娶你为妻!让你成为我永宁侯府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绝不负你一片深情!”
谢无忧听到这承诺,梨花带雨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容。
将军夫人!
她终于要到手了!
无论过程多么屈辱不堪,无论未来多么荆棘密布,至少此刻,她赢了!
“卫哥哥…”她痴痴地望着卫子恺,眼中泪光闪烁,仿佛感动至极,“无忧…信你!”
这场面,虚伪恶心至极,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得情真意切。
端坐大堂之上的府尹大人,心中早已了然。
手中的状纸和那两封信件,让谢无虑的罪行铁证如山,不容置疑。
至于卫将军…既然苦主自己都当堂原谅,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嫁过去,他何必再深究,去捅侯府那个马蜂窝?
惊堂木重重拍下!
“肃静!”
府尹大人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
“经查!新科进士谢无虑,品行卑劣,丧心病狂!为谋私利,竟设计陷害亲姐,意图毁其清白,贩卖为妾!证据确凿,罪无可赦!现褫夺其进士功名,革除功籍,贬为庶民!即日生效!”
谢无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眼神涣散,面如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
十几年寒窗苦读,钻营算计,一朝化为泡影!
他谢无虑,从人人艳羡的年轻进士,彻底沦为万人唾弃的阶下囚、贱民!
府尹大人目光转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卫子恺,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至于永宁侯世子卫子恺…虽据查证,并无直接参与谋害之证据,然其身为当事人未婚夫婿,未能及时察觉奸人阴谋,致使未婚妻子身陷险境,亦有过失!念在其深明大义,当堂承诺迎娶谢氏女以全名节,更有苦主为其陈情求恕…本官网开一面,不予刑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
“然!为彰天理,正人伦!本官裁定:永宁侯府需于五日之内,依诺将谢无忧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迎入府中!若有拖延,或再生事端!本官定将严惩不贷!退堂——!”
“威武——!”
谢无虑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口中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呜咽。
卫子恺和卫夫人在一片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如同吞了十斤黄连,脸色铁青地起身。
卫子恺强迫自己走到谢无忧身边,伸出僵硬的手臂,做出搀扶的姿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无忧妹妹,我送你...”
“好,卫哥哥…”
她赢了官司,赢了名分,如愿以偿地踏进了永宁侯府。
然而,这对被迫绑在一起的怨偶,双双踏入的,哪里是幸福的归宿?
分明是一座牢笼!
谢无忧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嫁妆
谢无虑一家三口目前住在租的小院子里,院子只有一室一厅,还十分破落。
谢承宗和王氏在地上打地铺,勉强能睡下三人。
毕竟谢无虑可是进士老爷,怎么也不能委屈他!
再等几日就好了,再等几日,朝廷发给进士的赏银就要到了,再等安排好官职,便能有房子住。
这些美好的未来是支撑谢承宗和王氏的唯一动力。
哪怕这房子,这艰苦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十分不适应,他们也能忍一忍!
谢无虑回去的时候,王氏正在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谁能住得下去!”
谢承宗正像个大爷一样瘫在床上:“等无虑的官职安排下来,不就能离开了?抱怨得我脑子疼,女人啊...就是吃不得一丁点苦...”
“须知苦尽甘来啊!”
这话成功点燃了谢无虑的怒火。
他冲上前去,一把掀了那破桌子!
“官职!什么官职?官职都被你们的好女儿弄没了!我谢无虑现在只是一个庶民!庶民懂吗!我被褫夺了功名!再也当不了官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谢承宗和王氏脑袋上。
什么意思...
王氏颤巍巍上前,拉住谢无虑的手臂,手指用力:“儿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褫夺功名?”
谢无虑一把甩开王氏,咆哮道:“你们生的好女儿!去官府状告我!说我...说我卖姐求荣!我的功名便被取消了!听明白了吗!”
谢承宗听到这话,立马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却脚一软,摔倒在地上。
王氏更是面色惨白,再次上前两步,抓住谢无虑:“原因呢?什么原因?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让她退婚,永宁侯府会给我个参谋的位置...她不愿意,她宁愿相信自己嫁进去会有好日子过,也不相信我这个弟弟会努力给她挣个好日子!”
“我没有办法,上次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我是偷金贼,我已经不能当官了!所幸,我的功名还在,还能有转圜的余地!我得找到出路!”
“出路明明就在眼前!如此简单便能得到!你们的好女儿不愿意!我没办法...我只能使计,我是被逼的!”
王氏听后脑瓜子嗡嗡的。
又是被逼的!
怎么他谢无虑做的任何事情,都像是被逼的一样呢?
“所以你害了你姐姐?所以她将你告上官府?”
王氏不可置信。
谢无虑冷笑道:“怎么,觉得我恶毒?连亲姐姐都算计?”
“可是她又好到哪里去了?她不也是靠我成全了她嫁入宁侯侯府,当将军夫人的梦想吗!而我,这辈子都将抬不起头!”
听到这话,王氏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她能嫁进去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听到王氏这话,谢无虑只觉得她脸上那惊喜的笑容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