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公主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哪能真的一尘不染?
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真要深究起来……他脸色瞬间煞白。
“殿...殿下...”钱庸的声音都带了颤音。
裴明月很满意他这副惊恐的样子,她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钱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宫给你指条明路。一个侍郎,位置不高不低,却碍眼得很。他最近攀上了高枝,心气儿也高了,保不齐哪天,就想把你顶下去呢?”
钱庸猛地抬头,对上裴明月的眼睛。
她这是在暗示他...构陷谢集?
“本宫要谢集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裴明月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她的要求:“至于罪名...你掌管天下钱粮,给他按个收受贿赂,贪墨军需,很难吗?证据嘛...本宫相信,以钱尚书的能耐,让它有,它就一定会有。”
钱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构陷同僚,还是捏造如此重罪!
这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他嘴唇哆嗦着:“殿下...这...构陷朝廷命官,此乃...”
“此乃什么?钱庸,你听清楚了,办好了这件事,本宫保你户部尚书的位置稳如泰山,甚至更进一步。若是办不好,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那本宫不介意让检察院好好查查去年南方水患的赈灾银两!”
钱庸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公主连他这些隐秘都一清二楚!
她这是要逼死他啊!
要么按她的意思办,构陷谢集;要么,他自己就得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
他脸色灰败,冷汗浸透了里衣,最终,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微臣明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明月笑了。
“很好。本宫等着这出好戏。”
钱庸走出公主府,身上的冷汗都被吹干了。
这场构陷,自己不得不做。
水患的银两,确实有贪墨一部分,他不敢保证二公主有没有证据,若是有,自己脑袋就要掉!
谢集...天要亡你,本官也无办法。
仅仅三天后,一场毫无征兆的灭顶之灾,便降临在了户部侍郎谢集的府邸。
正是午后,阳光慵懒。
谢集则在书房,对着那方空了的砚台位置,无奈地摇头叹气。
突然!
府邸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沉重的脚步声、凶狠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侍郎府的宁静!
“奉旨查抄!闲杂人等,跪地待命!违者格杀勿论!”
为首的太监尖厉的声音如同丧钟。
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手持刀枪,瞬间涌入,粗暴地将府中所有仆役驱赶到前院,按跪在地。
哭喊声、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谢集脸色剧变,猛地冲出书房:“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何故擅闯私宅!可有圣旨?!”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户部侍郎谢集,勾结盐商,贪墨盐税!证据确凿!皇上震怒!着内务府、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刻查抄家产!谢集及其家眷,押入刑部大牢候审!钦此——!”
“冤枉!!”
谢集目眦欲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愤的声音响彻庭院:“臣冤枉!臣忠心耿耿,从未贪墨分毫!此乃构陷!构陷啊!”
他指着那太监,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定是有人栽赃!我要面圣!我要面圣陈情!”
“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太监冷哼一声,尖声道,“给我搜!仔细地搜!任何可疑之物,片纸不得遗漏!”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各房。
第58章 抄家2
瓷器碎裂声、家具翻倒声、女眷惊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少年的怒喝:“住手!不许碰我娘!”
是谢昭阳!谢如宝的哥哥。
他看到几个兵丁粗暴地推搡着母亲周氏,试图将她拖走,少年血气方刚,哪里忍得住,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那兵丁!
“小兔崽子!找死!”被推开的兵丁恼羞成怒,反手抽出腰间的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谢昭阳的背上!
“啪!”一声脆响!少年单薄的夏衫瞬间裂开,一道血淋淋的鞭痕赫然出现!
“昭阳——!”周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儿子!“别打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要打打我!”
“滚开!”
兵丁哪里理会,鞭子如同毒蛇,再次落下!这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氏护住儿子的手臂和肩背上!薄薄的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洇开!
“娘——!”谢昭阳看着母亲背上绽开的血花,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几个兵丁死死按住。
“夫人!少爷!”仆役们哭喊着,却无人能上前。
谢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胆俱裂,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的家!他的妻儿!正在他眼前被如此凌辱践踏!
“住手!住手啊!”谢集嘶声力竭,声音已带泣血之意。
混乱中,几个兵丁冲进了谢如宝的闺房。
少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
兵丁们粗暴地翻箱倒柜,将她视若珍宝的新衣裳、新首饰一股脑地扔在地上,踩踏,装入赃物箱。
“不要!那是桑宁姐姐给我的!不要拿走!”
当看到两个兵丁伸手去抓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浮光锦斗篷时,谢如宝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巨大的勇气,尖叫着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那件衣裳!
“滚开!小贱人!”兵丁不耐烦地用力一拽!
“刺啦——!”
斗篷的系带被扯断,衣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谢如宝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摔倒在地,但她依旧死死抱着那件斗篷不撒手!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斗篷华贵的布料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拿走!不能糟蹋了桑宁姐姐的银子!桑宁姐姐说过要爱护地!
“找死!”
兵丁彻底怒了,一人粗暴地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拽,另一人则用力去掰她死死护住衣服的手指!
少女纤细的手指被掰得生疼变形,她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依旧不松手!
身体被拖行了好几米,在地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如宝——!”周氏看到女儿受辱,心如刀绞,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鞭子逼退。
谢集看着妻儿惨状,看着自己经营半生的家被砸得一片狼藉,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看着那高高在上、代表皇权的太监冷漠的脸……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苍天无眼!奸佞当道!忠良蒙冤!
“奸臣当道!构陷忠良!我谢集,清白一世,今日以死明志!!”
他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号,猛地挣脱身边兵丁的钳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庭院中那根粗大的廊柱狠狠撞去!
“老爷——!”周氏和仆役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千钧一发之际!
一群黑衣男子出现,拦住了谢集,并将其余人拉起护在身后!
“你们是何人!竟敢阻扰官府办案!”
黑衣人们并未说话,手中也未有武器,只将人护在身后,面罩上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说话!你们都是哑巴不成!还不快滚开!”
谢如宝抽噎着抬头,看到自己父亲没事松了一口气,又看见面前这些黑衣人,这才一下子脱了力,坐到了地上。
周氏连忙过去扶起谢如宝:“怎么了!可是伤得重了?!”
谢如宝摇摇头:“这些人是桑宁姐姐的人,我见过好几次呢。”
周氏一听这话,人也松了下来,捂着胸口自言自语:“好...好,是谢大小姐的人...
谢集人虽被控制住,但仍然一个劲儿地想往柱子上撞。
拉住他的黑衣人不耐烦,这小老头咋没完没了了。
不等谢集反应过来,便一脚踹向了那最近的一根柱子!
“砰——!”
柱子瞬间闻声而倒,掀起巨大的灰尘!
这一脚将谢集一家子吓住,也将对面的官兵们吓住。
本以为对方不带武器是因为知道不能对官兵动刀,却不想是因为没有必要!
宣读圣旨的太监吓得腿打哆嗦,指着黑衣人尖叫:“放肆!放肆!你们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你们...你们是在造反吗!”
一带镶金面罩的黑衣人嗤笑一声:“造反?我倒是想呢。”
那太监一听这话,顾不得许多,撒开腿就往官兵身后跑,到了自认为安全的位置后,色令内荏道:“把他们统统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