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音刚落,旁边垂着脑袋的德才,猛地一抬头!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师傅...就这么信了?!
那勒痕那么明显,师傅这双老鹰眼瞎了不成?!
师傅他老人家原来这么笨的吗?
德才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刚才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弄死小全子,就是因为这小子不知怎么摸到了自己是大小姐的人,为了灭口,也为了找个替死鬼,才铤而走险下狠手。
他原想着,万一这招被师傅识破,自己今儿个铁定交代在这儿了,说不定还得连累主子的大事。
到时候,自己也只能眼睛一闭,跟着小全子去阎王殿报道,省得受那折磨。
可万万没想到!师傅他老人家居然没看出来?!
天爷啊!
他师傅好笨!
德才心里疯狂吐槽,但紧跟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又猛地冲上脑门,管他笨不笨,自己脑袋暂时保住了!
“德才,你去,把江仵作请来一趟。”
遭了!
德才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仵作!那可是专门验尸的!
自己那点粗劣的伪装,糊弄糊弄师傅这老眼昏花的还行,能糊弄过专业仵作的火眼金睛?
“是,师傅!”
德才嘴上应得飞快,声音却有点发飘。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看着稳,心里头却蹦跶得厉害。
只是绕了些路,路过禁卫军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过去!
“德才公公!”那禁卫军吓了一跳,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您没事吧?可得慢着点啊!”
德才就势抓住那禁卫军的手,将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他站稳了身子,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喘着粗气说:“哎哟喂...吓死本公公了!都怪刚才看见那吊死的小全子...那模样太瘆人了!”
他苦着脸,唉声叹气,“你说我这笨脑子,哪天要是被吓破了胆,走路不长眼,冲撞了哪位贵人...这颗脑子怕是要搬家咯!”
那禁卫军一听,笑道:“原是这样...公公不必着急,我娘说过,不管那脑子笨不笨,在脑袋上的才是好脑子呢。那公公慢走,路上可得小心。”
德才一听这话,心里头那根弦“啪”地松了一半。
他看向那禁卫军,扯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后怕的笑容,点点头:“哎,借你吉言!多谢小哥了!”
说完,这才定了定神,继续往仵作房走去。
待德才带着江仵作回了屋子,发现师傅德胜正坐在尸体旁的破桌子上饮茶。
师傅不愧是师傅!
德胜一见江仵作来了,连忙放下茶杯。
“德才,你先出去。”
德才应了声“是”,退出门外,反手带上门。
他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感觉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活儿...真他娘的烧脑子!
比扫一年地还累!德才心里哀嚎。
好几次他都想,干脆抹脖子算了,一了百了!
可大小姐的铁律犹在耳边。
他竖着耳朵,拼命想听清屋里的动静,可里面静悄悄的,啥也听不见。
德才急得抓心挠肝。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感觉像过了一百年,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德胜和江仵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德才小腿肚子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这下子便知道自己脑袋还能不能在颈上了。
德胜笑着道:“江大人,您看...这自缢的人,死相不雅,秽气也重,要是让圣上瞧见这模样,怕是更添堵。您经得多,依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置才妥当?”
江仵作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公公所言极是。这等自寻短见、又是在污秽之地了断的,身上恐带不洁之气,确实不宜惊扰圣目。依本官看...”
他顿了顿:“焚烧了吧,最为妥当。一了百了,也免得秽气冲撞了宫闱。”
烧……烧了?!
啥?
德才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难道...我德才其实是个作案的天才?!
第54章 谢无忧的嫉妒
师傅没看出来便算了,就连仵作也没看出来!
这世道,难不成集体降智了?
怎么感觉就剩自己一个聪明人了?
德才傻傻地愣在原地,等德胜送走了江仵作,还杵在那发呆。
“咋的,被吓傻了?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吃人的宫中,死个人是常事,德才这小子还是太胆小了。
德胜看着德才那副惊吓过度的怂样,心里头那点仅存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刚才不是没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内鬼...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傻徒弟德才?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啥?无他,这小子太笨了!笨的冒泡!
大小姐是什么人?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她手底下安插的钉子,哪个不是八面玲珑、心思缜密的主儿?
能找德才这种愣头青?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再说了,德才这小子,是自己当年在浣衣局后头那臭水沟边发现的。
当时这小子正被一群老油子太监围着欺负,打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里哭都不敢大声哭,那可怜巴巴的怂样,让德胜一时心软,才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
大小姐的人能在宫里混到被一群底层太监欺负成那副熊样?
德胜在宫里十年,见过的暗桩探子多了去了,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
那些人精,就算装,也装不出德才当初那份由内而外的、浑然天成的傻气和怂包样!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德才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被自己捡回来的傻小子!
跟内鬼这种高智商、高风险的职业,八竿子打不着!
只能说,二人完美地错过了相认的好时机。
——
瑞雪楼内,谢桑宁收到了德才传出来的纸条,得知皇上清查内鬼,德才找了个替死鬼。
“还成,知道惜命,没把自个儿赔进去。”
看完信中的内容,谢桑宁便将它烧了。
信中德才说自己今日快被吓尿了,询问宫中除了那传信的禁卫军,还有谁可以相信。
谢桑宁并不准备告知。
人心是世上最飘忽不定,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且这个时代的严刑拷打,也是最熬不过去的东西。
宫里的钉子,彼此就是陌路人。
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这样,万一哪个倒霉蛋被揪住了,就算撬开了嘴,也顶多吐出一条线。
不至于让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这张暗网,被人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那才是得不偿失。
但他们若是自己发现了,她也不会阻止,想必今日德胜和德才应该发现对方便是同伙了吧。
宫中,皇上已经得到那内应自缢的消息,说是死相着实凄惨,怕惊扰了宫中的贵人,遂拉去焚了。
皇上大怒,他压根不信什么自缢!
可人都烧成灰了,死无对证!
“御下不严!查办不力!德胜、江仵作,罚俸半年!都给朕滚出去!”
德胜和江仵作赶紧磕头谢恩,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憋憋屈屈地揭过去了。
御书房内,裴琰脸色阴沉。
那道选秀圣旨,算是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干净!
金口玉言,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更憋屈的是,谢桑宁硬生生造出来的那个嫡女,顶着将军府嫡女的金字招牌,他裴琰不但得捏着鼻子把人收进宫里,还不能当个摆设扔在犄角旮旯晾着!
前朝后宫相辅相成。
他宠谁,就是在抬举谁家!
谢桑宁这步棋,走得又狠又绝,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冷落了谢奴儿,那跟直接打将军府的脸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真给那女人几分颜色,这口窝囊气,他裴琰咽下去能把自己噎死!
“好得很啊,谢桑宁...”
裴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怒极反笑。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事,没完。
经过此遭,他更加明白,谢桑宁...他绝不会放手!
——
镇国将军府,二房那边,此刻也炸了锅。
“什么?!认了个义妹?!还是那个被柳家赶出来的柳诗?!成了我们谢家的嫡女?!还要去选秀?!”
谢无忧尖厉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脸蛋气的扭曲变形,王氏也气得不行,她作为当家主母,竟是不知道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