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庆帝胸膛剧烈起伏,盯着眼前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儿子。
他是在肖想谢桑宁这个人吗?不!
他是在赤裸裸地觊觎谢震霆手中的兵权,谢桑宁手中的财富!
是在挑战自己这个皇帝的底线!
谢震霆即将归京,牵动着整个朝堂的神经!
自己尚且要费尽心思安抚、制衡,这个蠢货竟敢在此时跳出来,妄图通过联姻将将军府势力直接绑上他的战车?!
这个蠢货想干什么?想早点干掉自己,早点上位?
就算没有这些...他裴乙凭什么拥有酷似林如月的女人?
庆帝声音低沉得可怕。
“此事,不必再提。”
裴乙不敢置信,父皇为何不答应!
但看到父皇糟糕的脸色,他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先行退去,出了宫,连皇后都没有心思去拜见。
金陵最繁华的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各色铺面张灯结彩,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可这一切繁华喧闹落在裴乙眼中,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
他像个失了魂的木偶,混混沌沌地走着。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裴乙猛地顿住脚步,“母后说过…母后说过!”
他喃喃自语,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出口:“对!母后说过!只要谢桑宁自己开口,父皇不答应也得答应!只要她能迷上本皇子,心甘情愿去求父皇赐婚!”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驱散了裴乙大半的阴霾和沮丧。
“女人嘛,”裴乙嘴角扯出一个自得的弧度,恢复了惯常的傲慢,“本皇子略施手段,还怕她不神魂颠倒?”
心情陡然轻松,连带着看这嘈杂的街市都顺眼了几分。他正盘算着该如何略施手段让谢桑宁就范,目光随意扫过街边一家极雅致的茶楼门口。
脚步,倏地钉在了原地!
茶楼那的门洞旁,立着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素雅的月白斗篷裹着玲珑身段,侧脸线条温婉,正微微仰头,对着身边一个挺拔的男子巧笑倩兮。
那笑容温柔羞涩,带着裴乙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明媚。
这不是他那“端庄娴雅、恪守礼法”的柳妹妹柳诗,又是谁?!
裴乙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柳妹妹最是知礼,怎么可能在外抛头露面,还对着外男笑得如此…如此…不知廉耻!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那男子正微微侧身,替柳诗拂去斗篷上不经意沾到的一点浮雪,动作亲昵而自然。
那是三皇子!裴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裴乙脑子里炸开!
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他一母同胞却处处压他一头的亲弟弟!
一瞬间,嫉妒、愤怒、被背叛的耻辱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裴乙的理智!
“贱人!”裴乙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对狗男女的衣领质问!
想狠狠一拳砸在裴杉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脚步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身份!皇子的身份!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不能让人看到他像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窝囊废一样当街撒泼!
“呼…呼…”裴乙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咽下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腥甜。
他死死盯着那对身影,看着裴杉俯身在柳诗耳边低语了什么,惹得佳人又是一阵掩唇轻笑。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柳诗家的方向走去!
员外郎府邸黑漆大门紧闭,裴乙隐在府邸侧面一条幽深的小巷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青帷小车终于缓缓停在侧门前。
车帘掀开,婢女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诗下来。
柳诗脸上还残留着茶楼里的红晕和笑意,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就在她刚要踏上府邸台阶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巷子里冲出!
“啊——!”
柳诗猝不及防,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疼出了眼泪!
“殿…殿下?!”
裴乙根本不容她挣扎或询问,双眼赤红,一言不发,拽着她就往那幽暗的巷子深处拖去!
“殿下!您做什么?!放开我!好痛!”
柳诗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踉跄几步,斗篷的带子都散了,发髻也歪斜下来,狼狈不堪。
她试图挣脱,但那点力气在暴怒的裴乙面前如同根本无用。
裴乙狠狠将柳诗推在墙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第41章 质问
他低下头,凑得极近,呼吸喷在柳诗惨白的脸上,声音嘶哑:
“柳诗...我的好诗儿...方才在雅茗轩门口,对着老三笑得那般开心...怎么,本皇子见你一面都需偷偷摸摸,连手都不能碰一下,”
“他裴杉倒是能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得像个勾栏里的姐儿?!”
柳诗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猛地抬头,眼中带泪:“殿下!您怎能口出如此污言秽语!您是要毁了我吗!”
“我毁你?”裴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赤红的双目死死锁住她,“你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口口声声家中礼教森严!”
“怎么,换了我那好三弟,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柳诗,你那套规矩礼法,是专为本皇子设的吗?!”
“还是说,对着皇子,也能挑肥拣瘦,看人下菜碟?!”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喷涌而出:
“我对你不好吗?!柳诗!流水一样的珍玩首饰往你那个破落户里送!你要什么,我没给过!”
“明明是你!是你每次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给了本皇子希望!给了本皇子承诺!我们的关系本该心照不宣!”
“我甚至...甚至想过待日后...定要让你柳家鸡犬升天!让你再不必为出身低头!”
裴乙双目通红!
他是真的很爱柳诗,若不是家境悬殊,对自己并无帮助...
柳诗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小意,在父皇母后那里,从未得到过的认可,都能在柳诗这里得到,他早已沉沦。
裴乙的声音嘶哑:“本皇子待你一片真心,掏心掏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凭什么!你凭什么背叛我!”
柳诗满脸泪痕,双目含情。
“殿下...你爱我吗?”
如此赤裸的话从柳诗嘴里说出,让裴乙不由得一怔。
片刻的错愕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急切:
“爱!当然爱!若非爱你至深,我裴乙何至于此!何至于对你掏心掏肺,百依百顺!”
柳诗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与她平日温柔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向前微微倾身,靠近裴乙那张惊愕的脸:
“我给了您想要的温存软语、楚楚可怜,满足了您高高在上、施舍怜爱的快感...您投桃报李,赏我些金银珠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童叟无欺的交易?”
柳诗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
“殿下,您这副被人辜负了真心的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同判词:
“简直像个...情场痴儿,天真得令人...作呕。”
轰!
裴乙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天旋地转。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总是饱含柔情蜜意望着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
他的柳妹妹...那个温婉、端庄、守礼知礼、将他视作唯一依靠的柳妹妹...刚才说了什么?
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被气疯了产生的幻听!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只看到满脸的讥讽。
“大皇子殿下,您若是真爱我,为何不娶我为皇子妃?”
裴乙听到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是在闹脾气,才让她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若是你家有权势,有地位,本皇子又何至于还要娶那谢桑宁!为了权利,为了皇位!我不得不这样!你应该理解我的!”
柳诗轻轻歪头:“哦?原来如此。殿下为了权倾天下,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我,不能娶我为正妃,此乃不得不为的宏图伟业...”
她顿了顿,那双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讥诮:
“那么,殿下您告诉我——”
“我为了权利,得到身份,筛选掉没有希望的男人,找到另一个优秀的男人,一步步爬上去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