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宁秀眉微挑。
锦绣阁?能有什么急事?
“让他进来吧。”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伙计被引了进来,气都喘不匀:“小、小的给谢大小姐请安!掌柜的...掌柜的让小的赶来禀告大小姐!”
“何事如此慌张?”
伙计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说道:“回大小姐!店里来了一位小姐,自称姓谢名无忧,说是您同住将军府的嫡亲堂妹!她带着两位小姐,在店里挑选了许多顶顶贵重的衣料首饰,言明所有消费都要记在大小姐您的账上!掌柜的拿不定主意,特让小的来请示大小姐,这账是挂还是不挂?”
空气瞬间凝固。
如春和如夏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谢桑宁沉默了。
她端着玫瑰露,纤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红唇间逸出,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嫡亲堂妹?记我的账?谢无忧她是不是觉得,脖子上顶着的那个东西,纯粹是为了显高用的?”
“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
“正常接待。务必把这位谢二小姐伺候好了。她看上什么,都给她包起来,包得漂漂亮亮的。”
伙计愕然抬头。
谢桑宁脸上的笑容加深:
“但是...”
“结账的时候,不许挂我的名头,一文钱都不许记在我谢桑宁的账上!”
“让她自己付。当场付清。”
“她要是拿得出银子,东西尽管拿走。”
“她要是拿不出...”
谢桑宁顿了顿,红唇轻启:
“那就把她给我丢出锦绣阁的大门。”
“听明白了?”
伙计连忙道:“明、明白!小的明白!这就回去禀告掌柜的!”
锦绣阁内,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无忧挑的东西堆成了小山,掌柜的依旧笑容满面,伙计们伺候得殷勤周到。
到要结账的时候,那个出去报信的伙计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径直走到掌柜身边,附身低语了几句。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深深地看了谢无忧一眼。
掌柜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已无半分的殷切。
“谢二小姐,您挑选的衣料首饰都已为您打包妥当。承惠,总计纹银两万八千两。”
“什么?这些东西竟要两万多两?那也行吧...帮我记在谢桑宁的账上。”
掌柜的笑道:“回谢二小姐的话。小的已派人快马请示过谢大小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其他贵客,声音拔高:
“谢大小姐有令:她与二小姐您,并无任何共同消费的约定,二小姐您挑选的物品,需当场付清现银。否则便将您挑选的所有物品留下,并请您即刻离开锦绣阁!”
如同五雷轰顶!
谢无忧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谢桑宁!她竟然...她竟然如此绝情!
如此当众打她的脸!?
“怎么就不能记了?我是她堂妹,用的也都是将军府的钱,将军府如今是我母亲管家,买个东西如何需要她谢桑宁同意?!”
掌柜没了耐心,旁边两个准备好的伙计立刻上前,架起谢桑宁就往外走。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我是将军府的小姐!你们敢碰我?!”
谢无忧拼命挣扎,发髻散乱。
蔡语柔看到这样吓得瑟瑟发抖,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金镶玉头面盒子,如同抱着一个烫手山芋,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不...不是我要的,是谢无忧说送我的我不要了!”
她慌忙把东西塞给旁边的伙计。
钱思思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优雅地站起身:“丢人现眼。”
她看也不看狼狈的谢无忧和蔡语柔,对掌柜的微微颔首:“我那方绣帕的钱,稍后自会有人送来。”
说完,便在自家丫鬟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钱小姐慢走。”掌柜的躬身相送。
在满楼客人的鄙夷嘲笑中,谢无忧二人被丢出了锦绣阁。
前被丢出公主府,后被丢出锦绣阁,谢无忧也是以不一样的方式在金陵城出名了。
“哎呦,这不是刚才还嚷嚷着要送人锦绣阁衣裳的那位谢二小姐吗?怎么被扔出来了?”
“啧啧,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装什么阔啊!”
“活该!”
...
谢无忧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第22章 三日之限
谢无忧狼狈的回到将军府,越想越气,朝着王氏的院子冲去。
“娘!娘!”谢无忧带着哭腔一头撞进王氏的屋子。
谢无忧这副狼狈的模样吓了王氏一跳。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王氏连忙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
“是那个天杀的贱人!”
谢无忧抓住王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语无伦次,涕泪交加地将在锦绣阁的遭遇哭诉了一遍。
王氏听着女儿的哭诉,心头的火也“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给谢如宝花那么多?!这得多少银子?!谢桑宁这个败家精!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还让自己女儿这么丢人!不过是花她几万两银子,要这样欺辱人!
她忘了谢桑宁的可怕,忘了自己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对金钱被外人掠夺的心痛。
“反了!反了天了!”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有什么资格给别人?!无忧你放心!娘这就去找她!娘倒要问问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人!”
王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或许是多年来的管家让她产生了自己能压谢桑宁一头的错觉。
她挺直了腰板,带着两个心腹婆子,气势汹汹地杀向瑞雪楼。
谢无忧红肿着眼睛,也踉跄着跟上,她要亲眼看着母亲给她讨回公道!
瑞雪楼又迎来了客人。
这次王氏学聪明了,没让谢无忧再开口,自己抢先一步,摆出一副当家主母兴师问罪的架势,声音拔得又高又尖,试图用气势压人:
“谢桑宁!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尊长?!我好歹是你二婶,是这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你回来才几日?就敢如此挥霍无度,把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撒?!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买这么多东西!你知不知道府里现在是什么光景?!”
“光景?”
谢桑宁懒懒地掀开眼皮:“二婶这话说的有趣。将军府什么光景,我这个刚回来没几天的外人怎么知道?不都是您这位当家主母一手操持的吗?”
王氏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声音更尖利:“你不知道?!好!那我就告诉你!府里如今是寅吃卯粮,亏空巨大!库房里都快能跑老鼠了!各处的份例都快发不出来了!”
“你倒好,在外面一掷千金充阔气!你可知道,你给那谢如宝买一身衣裳的钱,够府里上下嚼用多久?!你这是在败家!是在挖将军府的根基!是在打你爹的脸!”
王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腰板挺得更直:“我身为当家主母,掌管中馈,绝不能看着你这样胡闹下去!”
“从今日起,你所有的花销,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些箱子,里面都是什么?有多少银子?必须交到公中库房,由我统一调度,填补亏空!这才是持家之道!你年纪小不懂事,二婶不怪你,但你必须听我的!把钱都交出来,以后省着点花,用到该用的地方!”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仿佛她王氏才是那个一心为公、勤俭持家的典范。
谢无忧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谢桑宁坐直了身体,眸子直直看向王氏。
“哦?亏空巨大?寅吃卯粮?”
谢桑宁的声音不高,却让王氏心头莫名一跳。
“二婶,这将军府的亏空,跟我谢桑宁,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王氏被她问得一怔:“怎么没关系?!你是谢家的大小姐!府里没钱,你难道不该...”
“不该什么?”
谢桑宁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不该花我自己的钱?还是该拿我自己的钱,去填你们二房这些年挖出来的窟窿?!”
“府里的亏空是怎么来的?嗯?”
“是我爹的俸禄不够丰厚?还是皇上赏赐的田庄铺子不赚钱?是府里的开销太大?还是有硕鼠在搬空粮仓,把将军府的血肉,源源不断地往自己那穷酸破落户的娘家搬?!”
“你当家当出了问题,还有什么脸面来找我,想管上我的钱了?!”
王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