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茂才一听,胖脸上的焦虑瞬间消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拔高了几分,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大小姐脱不了干系!我的老天爷啊!这一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手!直捣黄龙!戳那位的肺管子啊!谢兄,你是不知道,听到这消息,我先是吓得差点尿裤子,紧接着又忍不住想拍案叫绝!大小姐真乃神人也!”
谢集点点头,声音带着凝重:
“钱兄说的是!大小姐布局深远,自有其道理。前些时日,她不是还安排了那些品级不高但位置紧要的小官员家眷,分批悄然离京了吗?”
“这便是未雨绸缪,保全火种。如今这虎符流言一起…怕是风暴将至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钱茂才。
“眼下当务之急,你我,还有那些‘病’着的同僚们,必须稳如泰山!病,要病得更重!门,要关得更死!绝不能成为大小姐的负担!”
“咱们更不能被裴琰抓住任何把柄,成为他泄愤的由头!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大小姐的下一步指令!相信她,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钱茂才连连点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慌乱消退了不少:“对!对!谢兄高见!明日我全家都会病得起不了身!”
“谢兄,我钱茂才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也不管你心里头还有没有别的念头,反正我钱茂才,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这颗脑袋,这身官袍,早就押在大小姐身上了!裴琰?哼!”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算个什么东西!昏君罢了!我钱茂才虽说不是干干净净,但也对得起良心,这大庆迟早要被他败了!”
“让我选他和大小姐谁会赢?我钱茂才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信大小姐!大小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就算…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也敢闭着眼往里冲!”
钱茂才这番赤裸裸的表态,听得谢集热血沸腾!
这就是谢桑宁带出来的人吗?
但他也敏锐地发现,钱茂才的手一直揣着,袖子里应该有东西,说不定是利刃!
若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今日怕是有去无回。
但他本就没有别的心思,自然也不怕。
谢集亦是正色,双手抱拳,对着钱茂才,郑重说道:
“钱兄肝胆照人!谢集不才,深受大小姐大恩,无以为报!此身此心,唯大小姐之命是从!刀山火海,谢某亦愿随钱兄同行!裴琰无道,天理难容!吾等正应追随大小姐,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
钱茂激动地低吼一声,胖手重重拍在谢集肩上,“谢兄!有你这番话,兄弟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咱们…是一条道上的!”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这一刻,谢集总算是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不过,那些别的‘病友’…”钱茂才压低声音。
谢集会意,沉声道:“钱兄放心,能在这等关头被大小姐选中、甘愿闭门重病的,绝非首鼠两端之辈!我料想,他们此刻的心情,定与你我一般无二!”
钱茂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没错!没错!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啊!不声不响,竟在京中埋下了这么多…嘿嘿。”
他搓着手,眼中充满了兴奋,“那咱们…就按谢兄说的办!回去继续‘病’着!病得越重越好!让裴琰那狗贼以为我们都快死了才好!”
“正是!”谢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钱兄,我们分头回去,一切…静待时机!”
两人再次郑重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集在来时那位神秘人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钱茂才也吹熄了油灯,身影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小院重归死寂。
第213章 时辰已到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极了。
龙椅上,裴琰的脸色沉郁,他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被人狠狠揍了两拳,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因为疲惫和恐惧而扭曲,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显然,昨夜那关于假虎符的流言,让他辗转反侧。
底下的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那流言,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些猜测烫得人心惊肉跳又好奇不已。
皇上到底有没有真虎符?皇上到底...是不是先皇传位的人。
说实话,大部分官员都信了流言,因为先皇逝世的时候,更优秀的二皇子还在世,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先皇为什么会将皇位给一直不被看好的裴琰。
死寂中,一个御史,或许是出于忠君的考量,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臣以为,京中流言,纯属无稽之谈!宵小之辈,居心叵测!陛下何不请出虎符,于祭祀大典之上昭示天下!以正视听!让那些心怀叵测之徒,不攻自破!也让天下臣民,再无疑虑!”
此言一出,裴琰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那名御史!
蠢货!
他若是有真虎符,用得着在这里被流言逼得如同丧家之犬?
他若是有真虎符,早就拿出来砸在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脸上了!还用得着你们这帮废物在这里献计献策?
他只觉得胸中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愚蠢透顶的御史拖出去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更不能流露出丝毫心虚。
“哼!”
“昭示虎符?以正视听?爱卿倒是…替朕想得周到!若是随便一个流言,就要朕自证,那朕当的算个什么皇帝?要不皇位给你坐?!”
那御史吓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陛…陛下息怒!微臣愚钝!微臣…”
“够了!”
裴琰粗暴地打断他,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所过之处,大臣都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流言止于智者!朕之正统,乃天命所归,岂是区区流言所能动摇?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君分忧,弹压宵小,反倒在此听信谣言,再有妄言虎符者,视同谋逆!立斩不赦!”
朝会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草草结束。
裴琰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回到御书房,裴琰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御案上!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德胜公公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区区这点流言,竟想逼朕自证?若真自证,岂不是被那背后之人牵着鼻子走!”
只有他知道,这话只能骗骗他们!
虎符!他拿什么给他们看?
有了这个传言,拿出当初那个假虎符根本瞒不过去!
那些老臣定然不会像登基大典上走过场检查一番,定然会仔仔细细!
而当时,他为了没虎符这件事不成为把柄,已经将帮他撒谎的老臣和为他做假虎符的工人杀人灭口了!
没有真虎符就是死局!
可若不展示,任由流言发酵,那更是死路一条!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御书房里疯狂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父皇到底将虎符给了谁!
为什么不信任他?为什么不名正言顺的传位给他?他到底差在哪里!
他也不想弑父,也不想如履薄冰!
不怪他!
突然,他猛地停住脚步!
虎符的样貌和细节他记得清楚,那假虎符无非是没有真虎符那么好的料子,所以这么多年有些泛黄变色,离祭祀还有七日。
届时,他需登临圜丘,祭告祖宗。
那是万众瞩目、群臣毕至、百姓围观的神圣场合,七日时间,重新做一个假虎符,应该来得及。
不,是必须要来得及!
若是到时候完全不让老臣们检查,那并不能洗清嫌疑,要让他们检查虎符,但不能太久,太仔细!
光线可能不明,又有礼器遮挡…谁会看得清真假?谁敢凑近了看?
再要挟一两个老臣为自己作证...
虽然冒险…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对!就这么办!德胜!”
“老奴在!”德胜连忙应道。
“立刻!秘密传召将作大匠周墨!让他马上来御书房,母后寿诞将近,朕要悄悄为母后做一个屏风。”
“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周墨入宫期间,其家人…给朕请到一处妥善安置!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事成之后…朕自有重赏!”
德胜心头冷笑,知道皇帝这是要行险一搏了。
他立马应道:“老奴遵旨!”
三日后,千里之外的元阳城,谢桑宁正站在坚固的城楼上,眺望着南方金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