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为什么一定要揪出真正的源头?
皇帝要的是结果!要的是平息谣言!要的是杀鸡儆猴!
至于这只“鸡”是不是最初下蛋的那只…谁在乎?
只要抓到了“鸡”,砍了脑袋挂在城楼上,证明了皇帝的威严,证明了谣言是别有用心的奸人所为,不就结了吗?
他之前钻了牛角尖,被皇帝的怒火吓住了!
他只想着揪出真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忘了权力游戏里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让龙椅上那位满意!
想明白的卫子恺心中狂喜!
他死死盯着谢无忧,倒是没有想到,谢无忧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果然是和聪明人斗过的人,再蠢也能有点计谋。
“来人!备马!去诏狱!”
他难得心情很好地放开了谢无忧,出门时,还吩咐了侍从找府医给谢无忧看看,并端些吃食过来。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谢无忧躺在那里,听着卫子恺远去的脚步声,看着屋顶,嘴角缓缓勾起。
成功了。
畜生…去吧。
去抓你的替死鬼…
去完成你的功绩…
去向你的皇帝摇尾乞怜…
去…求那道催命符般的赐婚圣旨!
卫子恺虽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但配合他一起查谣言的人,可都不是花架子。
能在大庆这个权力中心,将谣言传得这么快,还能将人藏得这么好...
她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谢桑宁。
她绝对可以做到。
若真是谢桑宁,那她现在就是对皇上不满,而卫子恺作为皇上忠实的狗,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从未有现在这样如此渴望谢桑宁赢的时候。
等到他卫子恺找皇上赐婚,又会让皇上瞬间暴怒,对他猜忌,到时候,卫子恺将骑虎难下,腹背受敌。
就算皇上真的答应了赐婚...那卫子恺将会死得更难看。
谢桑宁必然不会嫁给卫子恺这种蠢货,哪怕以死明志,不过,谁说只能拿自己的死来明志?
自从她谢无忧嫁过来,从未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兴奋,如此期待新的一天到来。
——
诏狱深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卫子恺如同换了个人,一扫之前的暴怒和颓丧,精神亢奋。
他直接越过那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传播者,目光在囚犯中逡巡。
他需要什么样的替死鬼?
首先,必须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不能是寻常乞丐,得有点身份,但又不能真有背景惹麻烦。
其次,得愿意认罪!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们的口供必须能指向一个似是而非、让皇帝满意的动机!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几个目标,一个已经返家的老太监,一个屡次落榜的秀才,和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秀才虽落魄,但好歹顶着个读书人的名头,容易让人联想到心怀怨望、煽动人心。
老太监可以说是在宫中的时候便对皇上心怀不满,对前朝有感情...
甚至,可以说老太监对前朝皇上的死有存疑!
该说不说,还真让卫子恺蒙对了部分真相,但卫子恺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有简直完美的谣言源头!
便说是这老太监和秀才,找到这货郎合作,货郎贪财,这才一起出了这主意,传出这等不像话的谣言!
“把他们三个,给本将军请到刑讯室!好生‘伺候’!”
卫子恺狞笑着下令。
接下来的场景,是地狱的具现。
卫子恺亲自坐镇刑讯室。
他不需要真相,只需要认罪状!
一天一夜后,卫子恺看着这三份墨迹未干、沾着血污的供状心花怒放!
大功告成!他立刻命令手下:
“将这三个妖言惑众、诽谤君上的奸贼严加看管!待本将军面圣后,请旨行刑!”
“立刻备马!本将军要进宫面圣!”
第209章 认可
皇宫,御书房。
裴琰焦躁地在御案后来回踱步,谣言愈演愈烈!卫子恺迟迟没有进展!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卫子恺是否并不忠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德胜公公的通传:“陛下!卫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裴琰脚步一顿:“宣!”
卫子恺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三份“认罪状”: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历经数日不眠不休,深入虎穴,与奸贼斗智斗勇!终于…终于查清了妖言惑众、诽谤圣躬的源头!并将首恶及重要从犯,尽数缉拿归案!此乃其等供状!请陛下御览!”
裴琰猛地转过身:“哦?!快!呈上来!”
德胜公公连忙上前接过那三份沾着隐约血渍的供状,恭敬地呈给裴琰。
裴琰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卫子恺深吸一口气,按照精心编排的剧本陈述:
“首恶乃前朝旧监刘福,因心怀前朝,对陛下革除弊政、鼎新除弊政、鼎新大统深怀怨毒!次犯张秀才,屡试不第,积怨成恨,满腹牢怨成恨,满腹牢骚无处发泄!此二人狼狈为奸,刘福寻得那张秀才,由张秀才执笔,编造了那德不配位的恶毒之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愤:
“然则,此二人深知自身人微言轻,难以扩散谣言,竟寻到了那走街串巷的货郎王三!此獠贪婪成性,见钱眼开!刘福与张秀才许以重利,那王三便甘为爪牙,利用其穿街走巷之便,四处散播!三人沆瀣一气,这才使得妖言如瘟疫般蔓延,搅得京城人心惶惶!此乃三人亲笔画押之供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卫子恺说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不敢抬头去看御案后那人的脸色。
“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而是带着几分赞赏的低笑。
卫子恺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哈哈…好!好一个卫子恺!朕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卫子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朕竟不知,朕的卫将军,何时竟长了这样一副玲珑心肝?”
裴琰止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卫子恺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知道找几个现成的替死鬼来糊弄朕,糊弄天下人…更难得的是,你竟也摸到了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平息众口,杀鸡儆猴,安定人心…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私下议论的,都看看诽谤天子是什么下场!至于这鸡……是不是最初下蛋的那只,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要看到‘罪魁祸首’伏诛!要看到朕的威严不容亵渎!你…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卫子恺只觉得狂喜!
果真可以!
皇帝不仅没怪罪他“欺君”,反而…反而认可了他!
巨大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圣明!末将只是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陛下洞察秋毫,末将这点小心思,实在…实在瞒不过陛下天目!”
“哼,”裴琰轻哼一声,那哼声里却分明带着一丝满意。
他拿起那份供状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突然,他的手指在“刘福”和“货郎王三”的名字上点了点,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
“不过…”
这一个“不过”,瞬间让卫子恺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卫卿啊,这个刘福…朕记得他。前朝余孽不假,被打发去守皇陵时,据说连五两银子的体己钱都凑不齐,凄惶得很。你说他…重金收买一个走街串巷、消息灵通的货郎?”
裴琰身体微微前倾:
“他拿什么收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阉奴,一个落魄酸腐的穷秀才…他们许诺的重利,能打动一个见惯了市井百态、最是油滑的货郎,让他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散播这等诛九族的谣言?嗯?”
卫子恺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之前只顾着编造动机和串联关系,却完全忽略了最致命的一个逻辑漏洞——钱!
一个太监和一个穷秀才,哪来的钱收买关键的执行者货郎?!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卫卿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裴琰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卫子恺猛地惊醒:
“陛下!陛下息怒!是末将疏忽!末将该死!请陛下再给末将一个机会!末将…末将立刻去查!定将这疏漏补上!定给陛下一个滴水不漏的交代!”
“查?”裴琰轻轻嗤笑一声,似乎很享受地看着卫子恺这副魂飞魄散的狼狈相,“等你查清楚了,这谣言怕是要传到江南去了。”
他放下供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里,手指漫大的龙椅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