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谢奴儿入宫,特别是近几个月陛下专宠云棠宫,她这妃子的体面就快被踩进泥里了,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此刻狭路相逢,看着谢奴儿那副清雅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再想想昨夜陛下又宿在云棠宫的消息,晴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故意停下脚步,挡住了谢奴儿的去路,上下打量着谢奴儿,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嫉妒。
“哟,这不是如妃妹妹吗?瞧着气色真好,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竟也舍得从那温柔乡里出来,看看这御花园的景致了?”
晴妃的声音拔得高高的,带着浓浓的讽刺,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谢奴儿停下脚步,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晴姐姐说笑了,云棠宫再舒适,也比不得御花园的春光烂漫,姐姐今日气色也挺好的。”
晴妃被她这软绵绵的态度噎了一下,心头火更旺,索性撕破脸皮,尖酸刻薄的话脱口而出:“气色好?那是自然!比不得妹妹你,日夜钻研那些下三滥的狐媚功夫,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连祖宗规矩都忘了!整日里就知道缠着陛下,跟那青楼里靠手段留客的姐儿有什么区别?我看你云棠宫,都快成那腌臜地儿了!”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骂谢奴儿是青楼女子,连带着把皇帝也影射了进去。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随侍的低位妃嫔和宫女太监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消失。
谢奴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没有暴怒,只是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了晴妃几息,那眼神看得晴妃心底莫名一寒。
“晴妃,你刚才说什么?本宫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晴妃被她冰冷的眼神慑住了一瞬,但仗着自己位份相同,入宫又早,而且觉得对方不过是个靠狐媚上位的贱人,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我说什么?我说你谢奴儿就是个只会用下流手段勾引陛下的贱人!跟青楼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晴妃的叫嚣!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奴儿甚至拿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晴妃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她简直不敢相信!
谢奴儿!
这个入宫才多久、平时看着温顺可欺的谢奴儿!竟然敢当众掌掴她?
“你……你敢打我?!”晴妃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奴儿将擦手的丝帕随意丢给至夏,抬起眼:“打你?本宫打的就是你这张不知天高地厚、满嘴喷粪的嘴!”
“本宫入宫侍奉陛下,得陛下垂怜,乃是皇恩浩荡!本宫行事,自有陛下圣裁,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你口口声声青楼、下流手段,污言秽语,辱骂本宫事小,竟敢将陛下比作那等逛青楼的浪荡男子?!晴妃,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对陛下大不敬!是诛心之言!是藐视皇权!”
“本宫今日打你这一巴掌,是替陛下教训你这不知尊卑、口无遮拦的蠢妇!是让你清醒清醒,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后宫,是陛下的后宫!不是你能肆意妄为、诋毁圣誉的地方!”
谢奴儿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她瞬间将晴妃对她个人的辱骂,上纲上线到了污蔑圣上、藐视皇权的高度!
而且逻辑清晰,气势逼人,把晴妃骂她的话,巧妙地扭曲成了对皇帝本人的羞辱!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晴妃被她骂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谢奴儿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诋毁陛下!你胡说!谢奴儿,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陛下!我要告你!告你以下犯上,殴打妃嫔!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捂着脸,羞愤欲绝,眼泪都飙了出来,转身就要走。
“呵,”谢奴儿发出一声嗤笑,“你要去告状?你若敢,便去啊!本宫就在这云棠宫,恭候圣裁。”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是绝对的自信和傲慢,“本宫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一个口出狂言、污蔑圣誉的蠢妇,还是信本宫这个‘日夜钻研狐媚功夫’、一心只为陛下解忧的妃子!”
她最后那句话,带着浓浓的讽刺,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晴妃脸上。
晴妃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也顾不得仪态了,带着哭腔对身边的宫女吼道:“还不快走!”
一场闹剧,以晴妃捂着脸哭着跑开告终。
御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或是对谢奴儿有些嫉妒的妃嫔,此刻看向谢奴儿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如妃,平日里看着柔弱无害,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辣,颠倒黑白、扣帽子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而且,她是真的不怕!
谢奴儿环视一周,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掌掴妃嫔、言辞锋利的女人从未出现过。
“扰了各位姐姐赏花的雅兴了,本宫先告退。”
她微微颔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仪态万方地离开了御花园。
云棠宫里,谢奴儿悠闲地品着香茗,仿佛御花园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到了傍晚时分,裴琰踏进了云棠宫。
殿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迎上来温柔小意的身影。
暖香依旧,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裴琰微微皱眉,绕过屏风,只见谢奴儿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背对着他。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单薄纤弱的背影,肩膀似乎在微微地抽动。
“奴儿?”裴琰唤了一声。
那背影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第164章 降位
裴琰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谢奴儿正低着头,用丝帕捂着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挂在尖俏的下巴上。
裴琰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奴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裴琰伸手就要去抱她。
“陛下!”
谢奴儿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拥抱,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竟然有一丝抗拒!
这一避,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裴琰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一股不悦瞬间取代了心疼。
他给了她旁人无法企及的荣宠和依赖,她竟然敢拒绝他的亲近?
难道真是这些日子对她太好,让她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如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冰冷的语气和称呼的变化,让谢奴儿身体明显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裴琰阴沉的脸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他的冷厉吓到,哭得更加凄楚,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陛…陛下息怒…奴儿…奴儿不敢…只是…只是奴儿如今不配再得陛下垂怜了…”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带着万分的委屈和绝望。
裴琰眉头拧得更紧:“说清楚!”
谢奴儿抽噎着,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痛苦:“今日在御花园…奴儿遇到了晴妃姐姐…”
她开始告状,将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说了一遍。重点不在于晴妃骂她狐媚、下流手段,而在于晴妃把陛下比作逛青楼的男子!
“奴儿听到她竟敢如此污蔑陛下,将陛下比作…比作那等下流男子,奴儿一时气昏了头,只觉得热血上涌…陛下是奴儿的天…是奴儿的神…奴儿如何能容忍有人如此诋毁陛下的清誉?!奴儿怒不可遏,就…就失手打了她一巴掌…”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那一巴掌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可是奴儿打了之后…又害怕极了…”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又充满恐惧地看着裴琰,“晴妃姐姐位份与奴儿相同,入宫又早,她说要去找陛下告状,让奴儿吃不了兜着走…”
“陛下,奴儿好怕…怕陛下信了她的话,觉得奴儿跋扈,觉得奴儿不配伺候陛下!”
“奴儿当时只想着维护陛下,可如今想想,真是太冲动了…陛下…您罚奴儿吧…”
她一边哭诉,一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维护皇帝尊严而冲动犯错、深爱着皇帝又无比惶恐的小女人形象。
那泪珠儿串串滚落,每一滴都砸在裴琰的心上。
裴琰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哭,她躲避,不是因为恃宠而骄,而是因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