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可真稀罕人。
宋侍郎的脸色阴沉沉的,目光在宋依和卫言之间转了转,冷哼。
“怪不得能把衙门存档的契书都拿出来,原来早就与卫大人说好了。”
又斜睨着卫言,“未经当事人同意,擅自让人调取别人家铺子的契约,卫大人就不怕被御史弹劾吗?”
卫言一脸茫然。
“什么调取契约?”
李南柯咯咯一笑,从紫苏手里接过先前的那一沓纸。
走到宋侍郎跟前,将纸举到他面前。
“外祖父仔细看看,这些纸第一张纸是一张假的契书,下面的都是空白纸而已。
是外祖父你们心虚,看到契书就自己承认了。”
“卫大人是好官,才不会做不合规矩的事儿。”
李南柯的声音脆生生的,响彻在整个衙门。
她说着,拿开第一张纸,下面的纸张果然都是白纸。
一沓白纸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仿佛在嘲笑他的愚笨,竟然被一沓白纸糊弄了!
一阵风吹来,白纸散落一地。
其中一张纸被吹到了宋侍郎脸上。
宋侍郎气急败坏把纸拿下来,恶狠狠瞪向李南柯。
李南柯冲他做了个鬼脸,又一幅害怕的模样躲进宋依身后。
大声道:“娘亲,外祖父的眼神好吓人,他是不是想打我?”
宋侍郎......
死丫头!
和宋依一样令人讨厌!
有卫言亲自吩咐,衙役十分上心,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十间铺子,一百亩良田全都到了宋依名下。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从汴京府衙门出来,宋依望着手上新鲜出炉的大红契纸,一双眼睛顿时红了。
隐忍多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
她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全都拿了回来。
“娘亲不哭。”
李南柯晃着她的手往下扯了扯她,又踮着脚尖去为她擦泪。
宋依半蹲下来,吸了吸鼻子,抵着李南柯的额头晃了晃。
“不怕,娘亲这是高兴的哭。”
“娘亲今天真棒!”
宋依湿漉漉的双眼一片晶亮。
“真的吗?可儿真觉得娘亲今天很棒?”
李南柯认真的点头。
紫兰小心翼翼将宋依手里的红契收起来,满脸兴奋。
“世子夫人今天真的很厉害,你打宋慧那两巴掌,可真解气。”
这丫头性子直,眼下十分恼恨宋慧,索性直接称名道姓,不再像往常那般称呼姨夫人。
宋依抿着嘴轻笑。
“其实我当时气糊涂了,是可儿趴在我耳边说了四个字,我才清醒了一些。”
紫兰和紫苏十分好奇。
“姑娘和世子夫人说了什么?”
李南柯攥了攥小拳头。
“娘亲,打她!”
紫兰和紫苏都被自家姑娘这副小模样给逗笑了。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宋侍郎和章氏,宋慧和赵鸿前后脚走出来。
宋侍郎指着宋依怒骂,“孽女,从今往后,你休想再进我宋家的门。
我宋诚就当没你这个闺女。”
宋依脸色一白。
纵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值得,可亲耳听到这话,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宋诚不认她,意味着她以后再也没有了娘家可以依靠。
可是这样的娘家,又哪里是她的依靠?
她抿着嘴角,轻声说了句:“不认就不认,我也不稀罕。”
宋侍郎被气得拂袖而去。
宋慧走上前来,抬着下巴对着宋依阴恻恻一笑。
“姐姐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败吗?你做梦!咱们走着瞧。”
宋依神情淡淡。
“那就瞧瞧。”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79章 连降四级
此时还在汴京府衙门口,能纵马疾驰的只有.....
官员或者宫里出来的内侍。
一行人下意识靠边站。
“吁!”
马上的人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小跑过来。
“圣旨到,礼部侍郎宋诚接旨。”
宋侍郎倏然抬头,认出来的人正是陛下身边负责宣旨的内侍。
他心口一沉,连忙扯了章氏,跪下接旨。
宋慧和赵鸿也跟着跪了下来。
“悉问宋诚纵容继室抢占原配嫁妆,内宅不修,为老不慈,不堪匹配礼部侍郎一职。
酌降宋诚为礼部郎中,停职半年自省,其妻章氏褫夺其五品“宜人”诰命,望尔能洗心革面,认真改过。”
章氏在听到褫夺其诰命后,脸色一白,瘫坐在了地上。
在汴京城的夫人圈子里,没有诰命意味着她将永远低人一等!
她将成为整个汴京城夫人圈子里的笑话!
她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名声啊,就这么被宋依给毁了!
内侍念完,将手上圣旨一合,俯视着宋侍郎,拖着长长的调子。
“宋侍郎,哎呦,不对,应该叫宋郎中了,接旨吧。”
宋诚望着递到眼前的圣旨,只觉得那明黄色犹如刺眼的阳光下,刺得他双眼生疼。
仿佛有炸雷在耳畔炸响一般,震得他耳膜不停地鼓动,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
礼部郎中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从礼部左侍郎到礼部郎中,短短三日,连降四级!
他将成为整个朝堂的笑柄!
就因为宋依这个孽障!
他喉头涌动,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来,满嘴都是铁锈味。
宣旨的内侍见他迟迟不接旨,脸色微沉,声音尖利。
“怎么宋郎中对陛下的圣旨有异议?”
宋诚浑身一颤,这才颤着手去接圣旨。
“臣不敢。”
内侍哼了一声,将圣旨塞进他手里。
宋诚下意识握紧了圣旨,喉头一紧。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老爷。”
“父亲。”
“岳父!”
章氏,宋慧和赵鸿七手八脚去扶宋诚。
赵鸿刚起来,内侍就朝他拱了拱手。
“赵御史,陛下也有口谕给你。”
赵鸿神色一凛,只得又拉着宋慧跪下。
“臣恭听圣训。”
“朕调赵卿来汴京赴任,是爱惜卿之才华,望卿今后能严格教妻,内宅和谐。
若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赵鸿脸色一白,立刻弯腰伏地,大声道:“臣谨遵圣命。”
一旁的宋慧脸色惨白,连着被赵鸿扯了两下,才颤抖着磕了个头。
内侍微微颔首,上马离开了。
赵鸿神色阴沉,瞪了宋慧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岳父回去啊。”
夫妻俩一左一右扶着昏昏沉沉的宋诚,身后跟着掩面痛哭的章氏,急匆匆离开了。
宋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攥了攥手,却站在原地没动。
看到宋诚吐血的时候,她下意识想上前的,但又生生止住了。
李南柯握着她的手,仰头道:“娘亲你在担心外祖父吗?”
宋依眼眶有些泛红,轻轻摇摇头。
“罢了,过去这些年的愚孝,就当是还了养育之恩了,他不把我当女儿,我又何必认他做父亲。”
“走吧,可儿,咱们回家了。”
李南柯看得出来,娘亲虽然拿回了嫁妆,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
娘亲向来性子软,过去又是真心孝顺宋诚与章氏,真心疼爱宋慧。
如今纵然接受了现实,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不过接下来娘亲很快就没有时间难过啦。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抱住宋依道:“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说父母子女之间也讲究缘分的。
娘亲别难过,可儿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宋依低头看着女儿水汪汪的眼睛,不由哑然。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竟还没有八岁的女儿心思通透。
伸手刮了刮李南柯的小鼻子,将她搂进怀里。
“娘亲不难过,有可儿在身边,娘亲很幸福。”
她可能天生没有父母缘分。
从此以后,她的家人只有丈夫和女儿。
宋家。
宋诚被送回去,请了大夫诊治。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所致,需要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开了降火安神的药。
可宋诚自昏昏沉沉中醒来,想起自己连降四级的事,又一次垂死病中惊坐起,抓起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
一边砸一边骂宋依。
“都怪这个孽障,害我连降四级,宋依就是个丧门星。”
“去,给我把宋依叫回来,我要打死她!”
他脸色坨红,越骂心火越旺,最后支撑不住又吐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