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身为她的外祖父,虽然有心教导,奈何她生性顽劣,难以教导。
与其她将来闯下大祸,倒不如现在痛快处置了,臣虽心疼,却也知道孰轻孰重。”
沈琮冷笑,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两分阴阳怪气。
“看不出来宋大人还是一个大义灭亲的人。”
宋侍郎头皮一麻,一时间有些琢磨不准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搓着手,神色尴尬地咧了咧嘴。
沈琮却并没看他,目光仍旧看向李南柯。
李南柯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大哭大悲过后,脑袋疼得像有针在扎一样。
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沈琮身边。
深吸一口气,刚刚哭过的眼睛犹如水洗一般明亮。
“你能救我娘亲对不对?求你救救她!”
沈琮斜斜依着栏杆,神情淡淡。
“呵,总算还没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么说你愿意救我娘亲?”
沈琮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直接点头。
“你上次说到的恩情续费?”
李南柯攥在身侧的小手轻轻颤了下。
上次沈琮问她为何会知道沈煦在泰州的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沈琮需要另外的恩情续费。
但她心里清楚沈琮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这件事迟早都要说的。
她抿着嘴唇,毫不犹豫地点头。
小声道:“我会将我知道的事都告诉王爷。”
话音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原本靠坐在抄手游廊柱子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宋依忽然浑身轻颤,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原本跪趴在旁边的两个婆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抄手游廊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天啊,诈尸了!”
“鬼啊!”
章氏更是连连后退,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宋依,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条腿软的爬都爬不起来。
不,不可能。
她带人赶到祠堂的时候,宋依已经吐了一滩血,整个人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人事不省。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将死之兆。
不然她也不敢吩咐两个婆子将她送出去。
怎么可能突然间又复活回来?
真是见鬼了!
唯有贺氏和李南柯又惊又喜。
贺氏隐忍多时的泪掉落下来,却顾不得擦,而是伸手为宋依擦去嘴边的血迹。
喃喃道:“太好了,没事就好。”
“娘亲!”
李南柯在经历过最开始的震惊过后,小身子一下扑过来。
小手迫不及待地先去摸宋依的额头,然后又去摸手。
额头是温的,手也开始有温度了,不再是刚才那样冰凉的感觉了。
太好了!
娘亲还活着!
娘亲没死!
这个念头清晰地冲进脑海,冲得她眼眶一热,眼泪哗哗又流下来。
“呜呜呜,娘亲,可儿好害怕,娘亲还活着真好!”
她刚才以为娘亲是真的死了,梦境与现实重合,令她整个人绝望至极。
眼下失而复得,强烈的冲击令她难以自己,抱着宋依嚎啕大哭起来。
宋依紧紧抱着女儿,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就在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冲到岸边炙烤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鱼儿。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死了,她的可儿怎么办啊?
可儿还那么小,会被人欺负的。
宋依抱紧李南柯,在死亡边缘游走一圈,此刻只想紧紧抱着女儿。
紫兰跌跌撞撞走进来,哭着道:“太好了,世子夫人终于醒过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对李南柯道:“奴婢回府求救路上遇到了王爷,王爷带着奴婢在后门救到了夫人。
王爷让人给夫人喂了一颗药丸,不然夫人恐怕.....恐怕已经.....”
紫兰想起他们遇到宋依时的情形,哭得泣不成声。
李南柯倏然转头看向沈琮,一双葡萄眼瞪得更加圆了。
原来沈琮早在外面就已经救下了娘亲,可她还在心里偷偷骂他冷漠无情,觉得他令人讨厌。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惭愧地垂下脑袋。
认真跪下向沈琮行礼。
只是膝盖还没碰到地,就被人拎着后衣领拽了起来。
她抬头看过来。
沈琮苍白的脸在廊下昏黄的灯笼中泛着一抹异样的冰冷,带着一抹憔悴。
狭长的眸子打量着她,声音凉凉。
“这个头是为了拜谢,还是为你心里骂本王而道歉?”
第50章 讨个公道
李南柯倏然抬头,圆溜溜的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更大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心里暗暗骂过他?
“呵。”
沈琮冷呵,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小丫头一定不知道,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双葡萄眼瞪圆了眼睛骂人的时候,连掩饰都不会,让人瞬间就能感觉出来她心里骂得挺脏的。
李南柯小身子抖了一下,连忙垂下头去。
虽然被人抓住了后脖领子,但还是坚持屈膝行了个福礼。
“南柯不敢骂王爷,行礼自然是为了真心实意感谢王爷救了我娘亲。”
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捏着后脖领的手用力搓了搓她的衣领。
头顶响起一道冷嗤,“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虚伪,不要忘了你答应本王的事。”
李南柯连忙点头。
“王爷放心,我记着呢。”
沈琮救了娘亲,她真心实意感激他,当然,也更愿意报答他。
似乎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沈琮松开了她的后脖领。
转头看向旁边的宋侍郎。
“安排一间房给本王。”
宋侍郎愣了下,脸色十分难看。
虽然不清楚李南柯这个死丫头和宣王说了什么,但宋依忽然醒过来,而且宣王并没有按照他猜测的处置李南柯。
反而还要一间房,难道真的准备要替死丫头出头?
宋侍郎不敢反驳沈琮,连忙吩咐章氏。
“愣着干什么啊,快去给王爷安排一间上房。”
章氏啊了一声,连忙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爷这边请。”
沈琮扫了二风一眼。
二风会意,立刻撑开了油纸伞,然后吩咐地上两个瑟瑟发抖的婆子。
“你们两个也跟过来。”
走了两步见李南柯还愣在原地,不由叹了口气。
可怜的小娃,被吓坏了吧。
当下连忙向李南柯使了个眼色,“南柯姑娘别愣着了,快跟上来啊。”
李南柯双眼一亮,瞬间就反应过来。
转身与贺氏一左一右将宋依扶起来。
“娘亲,可儿要去为你讨个公道。”
片刻后,上房花厅内。
沈琮坐在上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一味的垂眸打量着半跪在他脚下的雪鹰,片刻,伸手敲了敲它的脑袋。
然后伸手拎起雪鹰脖子上卡着的纸片端详了片刻,又拨弄了一下它脖子里的铃铛。
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你日子过得不错嘛。”
雪鹰打了个寒颤,两只前腿一软,麻溜地跪在了沈琮脚下。
沈琮斜斜睨了它一眼,伸手撸着它的脑袋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屋里的氛围便一片凝滞。
宋侍郎与章氏面面相觑,都吃不准沈琮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在下首干站着。
直到李南柯与贺氏扶着宋依走进来。
先将娘亲和祖母安顿在椅子上坐下,李南柯攥着拳头转身看向宋侍郎。
“外祖父说自己病了,把我娘亲留下侍疾,为什么我娘亲会一身伤?
我娘亲身上的伤是外祖父打的吗?娘亲她做错了什么事,外祖父为什么要打她?”
她的声音响亮又清脆,在整个花厅回响。
宋侍郎下意识转头先看了一眼沈琮。
沈琮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撸着雪鹰,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李南柯的话。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黑着脸斥责李南柯。
“放肆,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般无礼和我说话,这就是你平日里学的规矩?”
李南柯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露出一副笑脸。
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还要扎心。
“敢问外祖父为何要打我娘亲?外祖父是我娘亲的亲爹吗?
现在的亲爹都是这么打女儿的吗?外祖父对我姨母和舅舅也是这样非打即骂吗?”
宋侍郎......
“你娘亲忤逆尊长,我不过是教育她行事不可悖逆,这是为人父母的职责所在。
怎么?难道子女不论做什么事,做父母的还说不得,打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