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琮放下手里的书，斜靠在车厢壁上，笑吟吟看着她。
李南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点头。
“出门心情当然好，在汴京太过拘束了，而且以后想再随意出门，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了。”
九哥也听说了吧，陛下有意让我嫁给沈煦。”
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沈琮细长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茶盏，指尖泛白。
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你不想嫁给沈煦做太子妃吗？”
李南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想，你看我对沈煦的态度像是喜欢他的样子吗？”
沈琮嘴角微翘。
小丫头对沈煦的讨厌有目共睹，是个人都能看得明白。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道：“你放心，这门亲事成不了。”
李南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当然成不了，因为我爹娘打算在圣旨下来之前，提前为我订亲。
到时候陛下总不能拆散别人的姻缘吧？”
“啪嗒！”
沈琮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小几上，里面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九哥小心。”
李南柯连忙伸手扶正了茶盏，又拿出帕子去擦上面的水渍。
“我来吧。”
沈琮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垂眸将小几上面的茶水一点一点擦干净。
马车内的氛围莫名有些凝滞。
直到小几被擦得锃亮，一点水痕都没有了，沈琮才捏紧了帕子，声音很轻，轻得发飘。
“有人选了吗？”
李南柯盘腿坐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我祖母和爹娘列了一张单子，准备按照单子上的顺序一一筛选，我看了一眼。
像是王家的三公子，卫子昭，吏部尚书家的小孙子等，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公子哥都在上面。”
沈琮将帕子攥得更紧，刚吸收了水分的帕子被这么一攥，里面的水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衣衫上。
他恍若未闻，哑声问：“你呢？你看中谁了？”
“我啊......”李南柯把玩着头上垂下来的玲珑金球，认真思索片刻，忽然笑眯眯问道：“九哥，你觉得谢玄骁怎么样？”
第358章 作孽啊
沈琮忽然抬头，目光微冷。
“你看中谢玄骁了？”
李南柯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羞涩的点头。
“谢玄骁是镇国公世子，论家世与我家甚为相配，而且我娘与镇国公夫人十分投机。
我要是嫁过去了，将来也不会有婆媳矛盾，九哥你说是不是？”
沈琮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谢玄骁不行！”
李南柯装作看不懂他的脸色。
她没有勇气直接问沈琮的心意，只好改为侧面试探。
她故作一脸不解，“谢玄骁为什么不行？”
“谢家是世家，规矩多，你向来受不了拘束，嫁过去定然会束手束脚。”
“可谢家是将门世家，镇国公夫妇都上过战场，为人爽朗利落，很好相处的。”
沈琮皱眉。
“谢玄骁做事太死板，性子执拗，不是夫婿最佳人选。”
“可我觉得他长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能嫁给他，我将来肯定会幸福的。”
“幸福不是看要给一个男人长得好不好看，而是看他会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那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就算他现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的！”
李南柯双手托腮，信誓旦旦。
沈琮呼吸一窒，双眸眯了眯，忽然直勾勾瞪着李南柯。
“所以你这次非要跟着去汝州，是不是为了见谢玄骁？然后和他培养感情？”
李南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被你发现了的神情。
嘴上却否认，“哎呀，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
沈琮脸色铁青，说话带着两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南柯！你就不膈应他曾经喜欢过薛姝？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李南柯两手一摊。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谁还没点过去的事情，只要他以后只喜欢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怎么能保证他以后只喜欢你一个？谢玄骁小小年纪就能招惹薛姝，将来定然也是个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浪荡之徒。”
马车内，李南柯颓然地撅了撅嘴。
“那九哥帮我选一个，你觉得我嫁给谁能幸福？嫁给谁能保证将来对方不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我......”
沈琮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一刻，他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让李南柯嫁给任何一个男人！
只要一想到这个陪伴了自己七年的小丫头以后可能是别人的妻子，会为别人生儿育女，夫妻恩爱，他就嫉妒到发狂。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
身中血咒，如果一直解不了，他可能连二十岁都活不过去，又有什么资格给她幸福呢？
一股深沉的，难以承受的绝望袭上心头，有血腥味在喉头翻涌。
他咬咬牙，生生咽下那股血腥，然后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句话。
“如果你是担心会嫁给沈煦而着急嫁人，大可不必，这件事我会处理。”
李南柯咬了咬嘴唇。
“如果不是因为沈煦呢？我很快就要及笄了，总是要嫁人的。”
沈琮握紧了掌心中被揉成一团的帕子，“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慢慢挑，慢慢选，不可操之过急。”
李南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亮到令沈琮无法直视，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李南柯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心知沈琮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意。
“九哥说得有道理。”
沈琮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到她说：“这次去汝州正好和谢玄骁多接触一下，说不定就有感情了呢。”
沈琮......
很好！
谢玄骁在汝州休想见到她了！
刚刚抵达汝州的谢玄骁忽然后背发冷，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到底是谁谁在背后骂他？
与此同时，洛阳行宫。
皇帝自昏睡中醒来，艰难地坐起来，试图接过丁旺手里的茶盏。
谁料手抖得格外厉害，压根握不住茶盏。
哐当。
茶盏滑落下去，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丁旺连忙躬身请罪，“是奴才没拿好，陛下恕罪。”
皇帝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算了，朕知道，是朕的手没有力气了。”
他艰难地将手举到眼前。
短短一个月，他的手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皮下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格外狰狞。
皇帝重重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问：“丁旺，你觉不觉得这一次朕比前几次都虚弱得厉害？”
丁旺吓得浑身一颤，垂眸道：“秦指挥使传信回来，已经让那边在配制解药了。
只要陈美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立刻送过去，五日内必定能配制出解药。”
“陈美人那边还没到日子吗？”
“没呢，太医今早刚诊过脉，说估计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发动。”
“半个月？”皇帝喘息得更粗了些，像是破风箱发出的声音一般。
“朕.....朕恐怕等不到半个月了，想办法让陈美人尽快生出来，就这两天。”
丁旺迟疑，“可日子还没到......若提前发动，万一孩子......”
皇帝激动得瞪直了眼睛，声音尖厉。
“可朕等不及了，立刻......给陈美人下催产药，务必保证孩子顺顺当当生下来，立刻！”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深陷的眼窝中，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像是迫切想要爬上岸的蛤蟆一般。
丁旺吓得连忙垂眸不敢与之对视。
“是，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离开正殿后，丁旺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柜里找出一个药包来，里面放着四个药包。
其中三个都是空的，还有一个有药。
将里面的药倒出来，丁旺轻轻抚摸着空了的药袋，叹了口气。
“作孽啊！”
随即收好匣子，起身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有专门的灶台给陈美人炖着补品，他借口查看皇帝的晚膳，将催产药下在了补品里。
到了晚上，陈美人果然发动起来，先见了红。
稳婆和太医都进去了，却发现日子还没到，陈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胎位不正，孩子先出来的是一条腿。
稳婆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让太医扎针喂药。
折腾了足足一晚上，陈美人才将孩子生下来。
丁旺脸上的笑刚刚拉出一条弧度，却听到稳婆发出一声尖叫。
“天啊，小皇子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