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悄悄揭开了姑母身上的白布。”
王彤云说到这里,整个身子颤抖成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姑母.....姑母她.....”
李南柯十分难受,上前紧紧抱住她。
王彤云趴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喘气都断断续续的,片刻,她狠狠咬了咬嘴唇,才得以将话说完整。
“我看到姑母的样子十分难受,趴在她身上哭起来,然后就有一只玲珑球从姑母身上掉落下来。”
她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镂空玲珑球。
“这是我幼年的时候送给姑母的生辰礼物,是我找匠人亲手带着我做的,姑母很喜欢,时常佩戴。
我打开玲珑球,就发现了那张纸条。”
李南柯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将纸条拿了出来。
这才发现纸条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打湿了,一片模糊。
“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很仔细的。”
王彤云哇一声又哭了出来。
李南柯道:“不怪你,应该是昨夜宫人灭火的时候有水进了玲珑球。”
玲珑球是镂空的,很容易进水。
但当时的情况下,她想这应该是王贵妃能想到的唯一的留下线索的消息了。
看到不远处有内侍走过来,李南柯机警地将纸条塞进怀中。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晚上再说。”
她们晚上都要出宫回家的。
王彤云摸着眼泪点头。
“福安县主在和王四姑娘说话呢。”
内侍走到跟前,微微弯腰行礼。
李南柯点头,“公公是......”
“咱家是在大庆殿伺候的,陛下要见福安县主,县主请随咱家走吧。”
李南柯心头一跳。
这个时候,陛下要见她?
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捻了捻裙子,想到了自己贴身放着的那张纸条。
难道有人看到了王彤云给她纸条?
还是陛下有别的意思?
她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南宫蔷使了个眼色。
南宫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南柯请王彤云回去的时候帮忙带个话给宋依,然后才对内侍道:“咱们走吧。”
大庆殿的后殿是皇帝每日里歇息的地方,此刻皇帝就在后殿中。
李南柯迈进后殿,扑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药味,呛得人想咳嗽。
“臣女拜见陛下。”
她跪地磕头行礼。
头顶响起一道无精打采的声音。
“起来吧。”
“谢陛下。”
她起身,目光微微上移,看到半躺在软榻上的皇帝,不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多日不见,皇帝整个人越发瘦削了。
原本饱满的面颊坍作两片苍褐的皮,颧骨陡峭地突出来,眼睛陷在青紫的眼窝里,褐色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灰翳。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鬓边的头发竟然全都白了。
一夜白发!
“怎么?被朕的模样吓到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带着一抹水汽,似乎才刚痛哭过一场。
李南柯摇摇头,道:“臣女知道陛下伤心过度才会这样,臣女不害怕。”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坐直了身子。
“朕叫你过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李南柯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陛下请问。”
皇帝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问道:“昨日朕宣你进宫陪伴贵妃,你们都聊了什么?”
李南柯早有心理准备,将昨日的情形自己说了一遍。
“臣女和贵妃娘娘说了些景行院读书的趣事,还给娘娘读了一会儿佛经,然后娘娘就睡着了。”
又细细讲了自己说了哪些趣事,读了佛经的哪一篇。
皇帝一直静静地听着,眼中弥漫着浓浓的哀伤之意。
直到李南柯停下,才又问道:“朕听闻昨日贵妃娘娘忽然发作抓住了你,被吓坏了吧?
身上可被抓伤?”
李南柯伸出手臂,白净的手腕上泛着一圈明显的淤青。
“已经快好了,不妨事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淤青,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她,忽然开口问道:“贵妃昨日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李南柯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定会惊吓地跳起来。
皇帝果然察觉到了昨日贵妃给她的纸条,又或者只是怀疑?
她心中一瞬间转过许多疑问,脸上却强行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惊慌的表情。
只故作茫然地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东西?贵妃娘娘没给我任何东西呀。”
皇帝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要看穿她一般,声音却变得温和了两分。
“你再好好想想,别害怕,朕这般问你,也只是觉得昨夜的大火蹊跷,怀疑是有人暗中想加害贵妃。
所以朕现在要仔细盘问昨日所有见过贵妃的人,为贵妃讨一个公道。”
皇帝声音哀痛,眼中泛起一抹痛苦,完全就是一副痛失妻子的丈夫模样。
李南柯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手心里也全是汗,粘腻腻的,她却不敢移动分毫。
若不是她已经看过贵妃给她的纸条,她一定会毫不保留地相信皇帝的话,将纸条的事和盘托出。
但现在嘛,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第335章 东施效颦,难看至极
李南柯掌心里出了一层粘腻的冷汗,脸上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
半晌,还是摇摇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慌。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夹杂着一抹哭腔。
“贵妃娘娘真的没有给臣女任何东西,臣女真的没说谎,陛下,臣女也不知道贵妃娘娘的寝殿为什么走水,这......不是我放的火啊。”
皇帝定定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片刻,才缓缓又靠在软榻上,喟叹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还吓哭了呢?朕不过就是问两句话,又没说火是你放的。”
李南柯慌乱用袖子抹去眼泪,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手拍着胸口,喃喃道:“我就知道,陛下英明,肯定不会冤枉我的。”
皇帝眉峰微挑,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不用跪着了。”
“谢陛下。”
李南柯眸光微亮,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故作局促地站在旁边。
皇帝扫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阿琮说,昨日你和他一起出宫的,还去街上吃了顿饭?”
李南柯心口一紧。
经历过辰王的事后,她心中对皇帝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所以有种本能的戒备。
她不知道皇帝是在试探他,还是沈琮真的将昨日的事告诉了皇帝。
脑子快速运转着,斟酌了一下才点头。
“嗯,王爷看我心情不好,所以带我去云栖楼吃好吃的,王爷是个好人!”
“心情不好?哦?这是为何?”
李南柯眸光微暗,脑袋耷拉下来,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才小声道:“臣女......臣女很喜欢贵妃娘娘的,看到贵妃娘娘忽然变了一个人,心里很难过。”
皇帝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沉默一瞬,忽然接着道:“阿琮自幼性子淡漠,不爱与人亲近。
朝中许多大臣都害怕他,你倒是与他走得亲近,你不害怕他么?”
李南柯摇摇头。
“不怕,我们在景行院读书后才发现王爷懂的东西真多,吴夫子时常让王爷给我们讲课。
我很喜欢听王爷讲课,也愿意和他说话,王爷他是个好人!”
皇帝挑眉深深看着她。
“好人......朝中大臣可不是这么认为。”
李南柯眨着眼睛,小声嘀咕。
“臣女又不是朝中大臣。”
皇帝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喉咙里溢出两声轻咳。
然后摆摆手。
“朕要问的都问完了,你退下吧。”
李南柯磕头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离开大庆殿,转入通往后宫的甬道后,她整个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不由打了个寒战,这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姑娘。”
南宫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看向南宫蔷。
小声问:“东西给就九哥了?”
南宫蔷点头。
李南柯松了口气。
她在跟着内侍前往大庆殿之前,就暗中向南宫蔷示意,让她在甬道旁提前藏好。
待她路过,将王贵妃留下的纸条悄无声息丢下。
南宫蔷拿走后直接拿去给沈琮。
她担心万一到了大庆殿,再发生被洒湿衣裳重新换衣裳的事,到那时,她身上的纸条可就没法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