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就在这儿陪着娘娘说话吧。”
不大的凉亭里，除了她和王贵妃，还有一个嬷嬷，四个宫女将这个凉亭堵得严严实实。
李南柯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将嬷嬷和宫女们赶走。
便只能挑些自己在景行院读书的趣事说给王贵妃听。
只是不论她说什么，故事讲得多有趣，哪怕站着的宫女都被逗笑了，王贵妃仍只是痴痴傻傻地坐着，一动不动。
李南柯说得口干舌燥，实在没什么可讲的了，便问宫女。
“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找一本书过来，我为贵妃娘娘读会儿书。”
宫女看向嬷嬷，嬷嬷微微点头。
宫女便找来了一本佛经给李南柯。
李南柯约莫读了一盏茶的功夫，王贵妃竟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轻声合上书，看向嬷嬷。
嬷嬷吩咐宫女抬了一张小巧的软榻过来，两个宫女将贵妃扶到软榻上。
贵妃挥了挥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又睡了过去。
嬷嬷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贵妃娘娘还是第一次这么平稳地入睡呢，
难怪陛下都夸赞县主是个有福气的。”
李南柯笑了笑。
“既然贵妃娘娘睡着了，我就先告辞了。”
“县主且慢。”
嬷嬷面带微笑地拦住她。
“县主说了这么多话，想必口干得厉害，喝杯蜜水吧。”
话音落，立刻有宫女端来一杯蜜水。
李南柯伸手去接，谁知宫女手腕一抖，茶盏翻了。
一杯蜜水全都洒在了她的身上。
嬷嬷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烫伤县主怎么办？”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哎呀，奴婢该死，请县主恕罪。”
李南柯盯着身上湿漉漉的裙子看了片刻，摇摇头。
“不妨事的。”
嬷嬷一脸愧疚。
“宫女毛手毛脚，让县主受惊了，这样吧，奴婢找一身我们公主小时候的衣裳，县主先换上。”
她嘴里的公主指的是王贵妃亲生的昭平公主。
昭平公主前年已经嫁人，和驸马一起在封地。
李南柯想拒绝，嬷嬷却道：“如今天越发凉了，县主穿着湿漉漉的裙子出宫，若是感染风寒，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
李南柯想了想，便同意了。
刚才打翻茶盏的宫女过来，领着她进屋，手里还拿着一套和她身量差不多的衣裙。
“放哪儿，我自己来吧。”
宫女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还请县主同意奴婢伺候您更衣，不然嬷嬷会罚得更重。”
李南柯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笑。
“好啊。”
宫女明显松了口气，上前仔细伺候李南柯更衣，并将她换下来的衣裳仔细收拾妥当，交给了紫苏。
李南柯这才带着紫苏离开。
穿过长长的甬道，在通往大庆殿的转角处，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沈琮。
沈琮双眸微眯，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还换衣裳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南柯冲他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九哥，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沈琮面色一凛，没再说什么。
两人快步出了宫，去了云栖楼。
李南柯拔下头上的玲珑球，从里面倒出一张小纸条递过来。
“贵妃娘娘给的。”
第332章 走水了
小纸条只有拇指一般长短，应该是从一封信笺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着极为不规则的撕痕。
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救我，假山。
字迹鲜红，泛着淡淡的腥味，竟是用血写的。
字迹潦草急促，看得出来是仓促所写。
沈琮神色凝重。
“你说这是贵妃给你的？”
李南柯点头，将自己进宫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我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贵妃娘娘很排斥进屋，她不想在屋里和我说话。
所以就故意指着凉亭那里，果然贵妃娘娘直接就跑到了凉亭里。
这张纸条是我准备吃点心的时候，她扑上来，抓着我的手臂时塞给我的。”
她探头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这是一封求救信，贵妃娘娘在向我求救？为什么是我呢？”
她不明白王贵妃为什么要塞纸条给自己，算起来她和王贵妃的接触并不多。
沈琮十分赞同。
“若她真有危险，应该先向王家求救才对。”
李南柯也如此想。
“可我听彤云说她每次去探望贵妃娘娘，并没有听她说贵妃求救，而且她还说......”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睁大。
“彤云说她和王少夫人每次进宫，贵妃娘娘身边都有嬷嬷和宫女贴身伺候。
贵妃娘娘甚至一直在床上调养，有没有可能是贵妃娘娘没找到求救的机会？”
沈琮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些嬷嬷和宫女在贴身监视贵妃？可是那些人是皇兄派去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李南柯低声道：“如果要害贵妃娘娘的人是薛皇后，她完全可以告诉陛下。
她腹中怀着龙嗣，陛下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如今她选择抓住机会塞求救纸条给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害她的人不是薛皇后，而是......
沈琮脸色愈发苍白，脱口而出。
“不可能，皇兄不会这样对贵妃娘娘的。”
李南柯也不反驳，只眨巴着一双黑黝黝的葡萄眼看着他。
之前，辰王说他体内的血咒是皇帝下的，她曾问过沈琮是否相信这话，沈琮也是这般否认的。
而且还发了脾气。
她清亮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沈琮。
“今日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宫女忽然打翻了茶盏，水洒了我一身，只能由她伺候我换衣裳。
现在想想，那宫女应该是受了嬷嬷的指示，接着换衣裳的机会在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贵妃传递的纸条。
幸好我抢先一步将纸条塞进了玲珑球中，不然我今日恐怕不能顺利出宫了。”
沈琮颓然地垂下双眸，抿着嘴不说话。
李南柯指着纸条上的另外两个字，“这上面提到了假山，彤云说贵妃就是在御花园受了惊吓。
这假山会不会就是御花园的假山？假山里会有什么呢？”
沈琮盯着假山二字看了片刻，道：“我会派人去调查，你先回家，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纸条。”
李南柯不赞成。
“王家那边......”
沈琮拿起桌上的纸条，“放心，我会安排人将这张纸条送到王家去，你回家去休息，记住，你从来没见过这张纸条。”
“可是......”
“没有可是，我让二风送你回去。”
沈琮斩钉截铁。
李南柯无奈，只能点头。
“那你可要快点去调查。”
这天夜里，李南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眼前却闪过王贵妃那痴痴傻傻的模样，幽幽地看着她，问为什么不救我？
李南柯猛然惊醒，才发现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姑娘做噩梦了？可要喝水？”
紫苏在外间值夜，听到动静，起身过来询问。
李南柯点头。
紫苏倒了一杯温水进来，仔细喂她喝了。
李南柯喝了一杯温水，整个人渐渐从恐慌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紫苏道：“刚过子时，是侯爷和夫人院子里传来的，侯爷起来了。”
“爹爹这个时候起来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紫苏叹了口气。
“宫里好像走水了，火势挺大的，侯爷不放心，要起来去宫门口看看。”
宫里走水了？
李南柯心口忽然跳得十分快，掀开被子，手忙脚乱下床。
汲了鞋子就往外跑。
“姑娘，姑娘你去哪儿？”
紫苏一边喊着，一边追了出来。
李南柯没理她，一口气冲到院子里，抬眼看去，看到东北角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她不由倒抽一口气，想起沈琮今晚派人去皇宫查看假山，又想起贵妃塞给她的那张求救纸条，只觉得心跳的越发厉害。
“快，紫苏姐姐，你派人上街去打听一下宫里哪处地方走水，有没有人受伤？”
紫苏见她脸色泛白，一边应着，一边为她系上披风。
“姑娘别急，我这就带人上街去打听一下。”
紫苏提着灯笼，一溜烟地离开了。
李南柯只觉得心中慌得厉害，也没了睡意，便跑去了宋依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