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琮穿着一身朱红锦绣长袍,从门外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从沈琮身后探出脑袋来,笑嘻嘻地冲厅内的众人摆手。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
“这么多人来这里读书,太好了,我以后有玩伴了。”
说着,兴匆匆地从沈琮身后迈出来,朝着吴大学士行了个揖礼。
“学生卫子昭,拜见夫子。”
吴大学士捻了捻胡须。
“你是兰阳郡主与卫言大人的儿子?”
“正是小子。”
卫子昭笑眯眯点头。
吴大学士看向沈琮。
沈琮解释道:“卫大人说这小子太顽劣,兰阳郡主特地求了陛下,许他来景行院读书。”
卫子昭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
“王爷,我还在这儿呢,顽劣两个字能不能含蓄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琮斜睨了他一眼,然后踢了他一脚。
“小屁孩要什么面子,还不自己去找位置坐?”
卫子昭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脚。
还不忘和沈煦打招呼。
“刚才在外面听见夫子要罚殿下抄十五遍《劝学》,这种事儿我最有经验。
殿下如果不知道怎么抄,可以来找我啊。”
沈煦的脸一沉,瓮声瓮气道:“用不着。”
卫子昭撇撇嘴,一个滑步,坐到了李南柯旁边的桌案边。
十分爽朗地和李南柯打招呼。
“你是福安县主吧?我是卫子昭,以后就座你旁边了。”
这副自来熟的样式,与他的父亲卫言颇有两分相似。
李南柯微微一笑。
“好。”
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望过去,恰好对上沈琮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算是和他打招呼了。
沈琮嘴唇微抿,收回了视线,同吴大学士聊起来。
“陛下让我也继续读书,本王如今已经辞去禁军统领一职,专心读书。”
李南柯惊讶至极,心中也暗暗一沉。
沈琮辞去了禁军统领的职务,专心读书?
她想起在梦境里,沈琮是住在封地成都府的。
她不知道沈琮是何时前往封地的,莫非就是这两年么?
先辞去禁军统领,下一步便是前往封地?
“可儿,发什么呆呢?夫子要开始上课了。”
胳膊忽然被人扯了一下,李南柯回过神来,看王彤云将书本竖着立在桌子上,挡着小脸,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李南柯摇摇头。
“我没事。”
转头看了一圈,却发现沈琮已经不在厅里了。
她小声问:“王爷去哪儿了?他不是也来读书的吗?”
话音落,右边响起一道声音。
“嗐,咱们的功课对王爷来说太简单了,他早就读过了,吴夫子让王爷去了隔壁的房间。
他给咱们讲完课就会去隔壁为王爷讲课,一句话总结,王爷开小灶。”
李南柯顺着声音看过去。
卫子昭学着王彤云的样子,竖着课本挡着脸,冲着她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道:“不过吴夫子说王爷博览群书,见识非凡,每日会让王爷为咱们讲大楚律法以及各地县志。
以后咱们就可以听到王爷讲课了,你还没听过王爷讲课吧,我和你说......”
“咳咳咳!”
卫子昭的话忽然被王彤云的一阵咳嗽声打断。
“彤云,你怎么.....”
李南柯关切的话在转头对上吴夫子不悦的眼神时,顿时吓得一激灵,慢吞吞吐出最后一个字。
“啦?”
吴夫子手里握着王彤云挡在脸上的书,敲了敲桌案,胡子翘了又翘。
冷哼,“福安县主起来为大家讲讲,君子生非邑也,善假于物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彤云和卫子昭几乎同时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卫子昭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
“看不见我,夫子看不见我,千万不要叫我,佛祖保佑我啊。”
“上课第一天要是被罚抄书,回家我爹会把我屁股打成八瓣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南柯身上。
昭宁公主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夫子,李南柯上课根本没有用心听讲,她肯定答不出来。
若是答不出来,夫子可要罚她,也罚她把劝学抄十五遍!”
沈煦目光微亮。
若是李南柯也被罚抄书,那丢人的就不是她自己了。
这么一想,他心中竟然生出两分期盼,盼着李南柯答不上来。
赵晚晴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希望李南柯答不上来,最好被夫子狠狠责罚。
李南柯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嘴角微抽,不慌不忙站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的本性与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善于借助和利用外物。
其含义是说普通人也能利用资源,通过学习提升自己,达到君子的境界。”
她微微一笑。
“夫子,不知我解释的可对?”
吴大学士惊讶地挑眉。
“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呢?”
李南柯想了想,道:“没有专注坚定的志向,就无法拥有明辨是非的智慧,没有持之以恒的努力,便难以取得显赫的功绩。”
厅内一片寂静。
吴大学士看着李南柯的目光多了两分欣赏。
劝学这篇内容很长,一般八九岁左右的孩子才没开始学,或者是刚刚学。
没想到他随口抽查两句,李南柯竟然能对答如流。
“你读过劝学?”
李南柯摇头,“没有细读过,只是听到我爹爹读过,这两句是我自己琢磨的。”
吴大学士更加震惊了。
只是听别人读过,就能自己琢磨出其中的含义,可见其聪慧。
吴大学士看向李南柯的目光越发满意,也没有批评她上课讲话。
只淡淡道:“上课还是要守规矩,好好听课。”
李南柯立刻道歉认错。
“......学生记住了,以后不敢再犯。”
“坐下吧。”
李南柯坐下,看到王彤云和卫子昭同时向她竖起大拇指。
而昭宁公主和沈煦却十分失望。
李南柯竟然没有被罚,夫子实在太偏心了!
第322章 我要救你
下了课,李南柯顾不上要拉着她出去的王彤云,急匆匆去隔壁找沈琮。
不料吴大学士也去了隔壁,正在为沈琮布置功课。
她不好进去,只能耐着性子等上午的课结束。
景行院只上半日的课,下午一般会有别的安排,比如回宫学习别的,要么有内侍和禁军陪着,去体验民间疾苦。
上午的课一结束,李南柯和王彤云,昭康公主提前说了一声,立刻跑去找沈琮。
她进去的时候,沈琮正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一副等人的模样。
“九哥是在等我吗?”
她笑嘻嘻地在沈琮对面坐下。
沈琮愣了下,看她的目光带着两分复杂。
“你......不生我的气?”
李南柯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沈琮眼眸低垂,修长的眼睫颤了颤。
“那日我说了不许你再往下调查,一切到此为止,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哦,你说这个啊,当时确实有点生气,但过后想想就不生气啦。”
李南柯笑眯眯道。
沈琮盯着她脸上小巧的梨涡,轻声问:“真不生气?”
李南柯认真点头。
“当然。”
“既然不生气,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宣王府?”
“我......”
李南柯一时有些心虚。
她这些日子除了云栖梧的生意,还暗中一直和黄胜在筛选虹桥夜市的酒楼收集到的信息。
涉及到六年前的五王之乱,消息收集起来十分费力,而且很多消息是杂乱的。
需要一点一点梳理。
竟一时忘记去宣王府了。
“明明就是生气了,还和我嘴硬。”
沈琮神色幽幽看过来,狭长的眸子静幽幽的,竟带了两分委屈的意味。
李南柯惊讶地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可是宣王沈琮啊,怎么可能会委屈?
待要仔细看去,沈琮已经垂下了眸子。
她连忙解释,“当时是生气的,后来回去想了想,若是有人和我说,我祖母或者爹娘在暗中加害我。
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毕竟他们是我最亲的人。
九哥不想让我们往下调查,也是怕伤了和陛下的情分,我能明白的。”
李南柯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沈琮的心口,令他整个人心口重重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