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立刻拖慢了整个队伍后退的速度。
不少人中箭倒下。
李耀看到李永峰跪在地上，无法往前走，下意识停下来，要冲过去救他。
“爹！”
却被白三娘一把拉住。
“太危险了，你不能过去。”
说着，还趁机将李耀拉到了院门口。
李耀顿时急了。
“我爹他受伤了，我要去救他。”
说罢，甩开白三娘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过去。
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射过来。
白三娘和辰王几乎同时拉住了他。
辰王低喝：“你不要命了？那么多箭射过来，你没看到吗？”
李耀盯着在箭雨中艰难爬行的李永峰，眼底一片猩红。
“可那是我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射死。”
说着，疯狂挣开辰王，想再次冲过去。
一支箭朝着他的面门射过来。
辰王脸色一变，猛然推开他。
箭贴着李耀的鬓角而过。
辰王抓着他的手臂，脸色阴沉至极。
“我才是你的亲爹！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一点！”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李耀耳边炸响。
他呆呆看着辰王，嘴唇张了张，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来。
就连艰难在箭雨中爬行，试图爬过来的李永峰也被炸得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三娘。
同时，李耀也无助地看向白三娘。
“娘，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是我亲爹呢？”
白三娘红着眼圈，闭了闭眼。
颤声道：“耀儿，他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说来话长，容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一句话，令呆呆看着她的李永峰瞳孔剧烈回缩，摇摇头，慌乱地质问。
“三娘你在骗耀儿对不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白三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闪躲，根本不敢直视他。
李永峰期待落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
李耀张着嘴，眼神更加茫然。
辰王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肩膀，低吼：“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是沈氏皇族的血脉，更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不许你随意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地。”
“来人，带着夫人和少主立刻走！”
辰王将李耀推给两个黑衣人。
“耀儿，求你救救我！”
“耀儿，别丢下爹好不好？救我！”
李永峰拖着血淋淋的两条腿，艰难又往前挪动着，努力朝着李耀伸出手，眼中满是渴求。
李耀浑身一颤，艰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咬咬牙，一跺脚，转头钻进了黑暗中。
辰王大手一挥。
“所有人，立刻撤退！”
然后拉着白三娘，在仅剩的黑衣人掩护下，迅速离去。
更多的箭雨落下。
一箭正中李永峰后心。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颤了颤，片刻，无力地垂落下来。
沈琮手一挥。
禁军和皇城司的人都追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沈琮，李南柯和李慕等几人，还有满地散落的箭矢，以及躺着的尸体。
“慕.....慕儿！”
李永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失败了，又颓然倒了下去。
努力扭着头，颤巍巍地寻找李慕。
李南柯从李慕身后探出头来，望着双目圆瞪的李永峰，缓缓拉着李慕走了过去。
父女俩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永峰。
李永峰仰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泪意。
喃喃道：“没想到，没想到啊，我李永峰自以为是地赌了一场大的，还以为自己能重现李氏祖上的荣耀。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笑话！”
“疼若亲生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而我一直忽视嫌弃，视如土芥的人，却是我唯一的亲生儿子！”
第302章 我不可怜你，更不会救你
“你说错了，我不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
李慕垂眸看着李永峰，眸色一片冰凉。
“我还有一个亲弟弟，那个生下来救被捂死的弟弟，那个在襁褓中救被你丢在乱葬岗的弟弟。
你忘了吗？他也是你的亲骨肉！”
李永峰腮边的肉颤了颤，用力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悔恨的眼泪。
“是啊，他也是我的亲生骨头！可笑我为了给别人的孩子腾位置，生生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将别人的孩子捧在手心里宠爱了二十多年，我......我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李永峰想起前面二十多年的往事，悔得肠子都青了。
无助地抬头望着李慕，颤抖着往前爬了两步，努力伸出手去拉李慕的衣摆。
就在马上要触碰到李慕衣摆的时候，李慕倏然往后一退。
李永峰的手摸了个空，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慕儿，你......你能原谅我吗？你能救救我吗？我.....这一切都是白三娘的主意。
这么多年，我也被她骗得好苦啊！”
他眼中含泪，颤抖着嘴唇，哀求看着李慕。
“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的，也会对你娘好的，还有可儿.....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疼爱你们。”
李慕用力闭了闭眼睛，方才压下心头翻涌而上的怒意和晦涩。
“以前我曾听人说每个孩子都值得一对父母，但不是每个人都配为人父，做人母。
李永峰，你就是那种不配为人父的人！”
“你现在向我道歉求救，并不是真心悔改，也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知道了李耀根本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你是被白三娘和辰王联手欺骗了这么多年，你心中不甘，所以才肯向我道歉而已。”
李永峰瞳孔剧烈回缩，眼中浮现一抹怒意。
“可我始终是你的亲爹，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你就不怕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李慕冷笑。
“奉陛下之命，族谱之上，我们早就没有了关系。你本就被陛下判处了死刑，我救你才是对陛下不忠！”
李永峰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慌之色，用胳膊肘撑着地，试图爬起来，伸手去拉李南柯。
“好可儿，你救救祖父好不好？你小时候祖父也曾真心疼爱过你，还抱过你呢。
这些你都忘了吗？我要是死了你就没有亲祖父了，好孩子，你可怜可怜我，快救救我！”
一边说，他一边用力爬着去拉李南柯。
李慕一把将李南柯扯到身后。
李南柯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李永峰的目光十分淡漠。
声音却十分清脆，“你骗人，你嫌弃我是个丫头片子，从小就没抱过我一下。
有好吃的你也都是全都留给李振轩，你根本就不疼我！”
“还有，我爹爹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也不是我的亲祖父了！
所以我不会可怜你，更不会救你！”
李永峰眼见着哀求无效，一张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刚想试着再哀求几句，却见李南柯歪着脑袋，好奇地问李慕。
“爹爹，他现在和咱们家没有关系了，李耀也不是他的亲儿子，岂不是他死了以后，连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李慕点头，一本正经的解释。
“他已经不是李氏族人了，所以死后不能葬入李氏祖坟，只能成为一个孤坟野鬼。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祭祀他，为他烧纸钱。”
这话犹如利剑一般狠狠刺入李永峰心口，令他血气翻涌，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刚才努力蓄出来的一口气瞬间散尽，整个人软绵绵倒下去。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这短暂的一生犹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年轻时的爱而不得成为他一生的意难平，白三娘成为他心口最疼的那一抹朱砂痣。
所以后来白三娘送来一个孩子和一封信，说孩子是他的，他当时激动坏了。
他觉得李耀是他和白三娘之间最深的羁绊，有了李耀，白三娘早晚会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将李耀充作贺氏的孩子，又怕李耀过于亲近贺氏，将来和白三娘生分，他几乎不让贺氏靠近李耀。
而他自己更是将一腔父爱全都倾注在李耀身上。
及至后来他收到了辰王的书信，让他在汴京策应，为陈家的生意保驾护航，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二十多年心血倾注，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
李永峰心如刀绞，又是懊悔，又是不甘，嘴角又喷出一口血来，双眼慢慢阖上了！
李南柯的手下意识被握紧了。
李南柯抬头看过去，见李慕紧紧抿着嘴唇，下垂的眸子看不清他的神色。
二风大步上前，探了一下李永峰的鼻息。
“只是晕厥过去了，还有气息。”
她明显感觉到李慕吐出一口气，不由心下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