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不自觉让人嘴角微微翘起。
沈琮撇了一眼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下意识端起面前的粥喝了一口,又一口。
就连摆在面前一早上的春卷,都夹起来尝了一块。
这才放下了筷子。
李南柯也吃饱喝足,问道:“九哥可能从账本上看出什么端倪?”
沈琮沉默片刻,道:“一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全都藏起来,在外面却做出一副安平侯府破落衰败的样子。
要么是他是个标准的守财奴,故意装穷不露财,要么就是这些银钱不是他的,他不能随意取用!”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李永峰先前最爱去德胜班听戏,爱去董家文玩店买古玩。”
李南柯点头。
“没错。”
话音落,她眸子忽然亮了下。
“九哥的意思是怀疑德胜班和董家文玩店是这七个序号中的两个?”
沈琮不置可否。
李南柯却越想越有可能。
在梦境里,她被送到沈煦身边的时候,京城最当红的戏班子是一个叫什么双喜的班子。
压根已经没有了德胜班。
也就是说德胜班绝对出过事,否则一个那么红的戏班子,怎么会在汴京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如果说德胜班和董家文玩店都是李永锋暗中在打理,那他时常去德胜班听戏,去文玩店买古董,其实就是一种遮掩手段。”
李南柯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倏然抬起头来。
与沈琮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同时吐出了两个字。
“逆党!”
李南柯脸色有些发白。
先前禁军在德胜班曾抓到过辰王逆党,当时德胜班的班主以及角们全都被抓了进去。
没过几日,德胜班的班主以及角们又都放了出来。
李南柯喃喃:“我记得德胜班被抓起来的那几日,李永锋日日外出,都是深夜方归。”
“如果德胜班归李永峰管,会不会他和逆党之间也有牵扯?”
“如果他和逆党有牵扯,那白三娘呢?泉州陈家呢?”
李南柯的小脑袋瓜糊涂了,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网罩住了。
她看不清网的边界在哪里,只觉得网里被罩住了许多人。
不敢想象,李永锋那样一个在世人眼中只是一个破落的侯爷,却竟然与逆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琮拧眉,手指在账册其中一页指了指。
“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从这个推测出来,再看账册上的支出。
或许支出的这些序号代表的是朝中一些衙门,又或者是人?”
李南柯目瞪口呆。
“你是说李永锋他暗中与朝中的衙门,或者官员都有金钱上的往来?他想做什么?”
沈琮沉着脸收起账本。
“此事关系重大,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皇兄那边,我也要如实禀报。”
他略一迟疑,深深看了李南柯一眼。
“你家密室里的金银.....恐怕要保不住了。”
李南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对此有了心理准备。
她只是诧异沈琮竟然会对她说出这句话,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带人将金银抄捡走呢。
“我明白,但我有一个主意,九哥要不要听一听?”
沈琮,“哦?说。”
李南柯半趴在小几上,整个身子都凑到沈琮身边。
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九哥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沈琮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李南柯。
就凭这几句话,小丫头就绝不是一个单纯的九岁孩子!
“九哥觉得不妥?”
李南柯见他不说话,问道。
没等沈琮说话,二风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王爷,属下弄明白大理寺昨夜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了。”
第294章 家门口的热闹
“火是从李永锋和李耀那间牢房里烧起来的,牢房里的稻草被洒上了酒。
有人点燃了稻草,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一连烧了五六间牢房。”
二风道:“大理寺得出的结论是李永峰与李耀父子畏罪放火自焚。”
沈琮眉心微拢。
李南柯脱口而出。
“不可能,昨日我和爹爹去探监的时候,李耀很恐慌,很怕死,绝不可能放火自焚。
而李永峰的状态看起来怪怪的,好像一点也不怕死的样子,就好像笃定自己不会死一样。”
沈琮若有所思。
“假定是两人放火自焚,他们哪里来的火折子,又哪里来的酒?”
二风道:“昨夜是大年初一,值夜的衙役们弄了几个下酒菜,喝了点酒。
因着是过年期间,上面的大人也就争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可以阻拦。
衙役们说他们喝醉了,李永锋偷了他们的酒洒在了稻草上,属下回来的时候,大理寺卿正在彻查此事。”
沈琮嗤笑。
“何其荒谬,那可是大理寺卿的地牢,向来关押的都是朝中重犯,监牢都是青砖所监。
铁门把守,一个犯人如何能自己从地牢中走出来偷了衙役的酒。”
二风点头附和。
“属下也是如此认为,所以特地仔细观察了昨夜执勤的衙役,属下可以断定,他们当中有人在装醉。
真正宿醉的人和装醉的人是能看出区别的,那衙役虽然努力做出宿醉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像。”
沈琮道:“所以那个衙役要么是纵火犯,故意放火烧死李永锋父子。
要么......”
他顿了顿,看向李南柯。
李南柯心中一动,接口道:“要么他就是李永锋的帮手,用放火帮李永锋金蝉脱壳!”
沈琮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微亮。
李南柯没有注意到,仰着头问二风。
“二风叔叔,你回来的时候,我爹爹还在大理寺吗?”
二风摇头。
“大理寺请李大人是过去说明情况并认尸,可尸体都烧焦了,还能认出啥来?
我回来的时候,李大人也已经离开了。”
“白三娘呢她有没有事?”
二风摇头。
“火势是从李永锋的牢房一路往右边烧的,白三娘所在的牢房虽然也着了火。
但蔓延过去的时间晚,她被人救了出来。
我赶回来的时候,碰到陈家的马车,听说陈氏家主进京了,已经带人去大理寺了。”
沈琮道:“这么巧?李永锋刚烧死,陈家的家主就进京了?
如今李永锋和李耀已死,白三娘如果将一切都推到他们身上,陈家交些保钱。
白三娘就能够从大理寺地牢出来。”
李南柯眨了眨眼。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如果按照九哥刚才的推测,李永锋与朝中官员有联络。
那么找人帮忙放火逃逸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沈琮点头,站起身来。
“我要准备进宫一趟,这件事牵扯甚广,必须尽快禀报皇兄。”
李南柯也跟着起身告辞。
“我刚才和九哥说的事......”
沈琮略一沉吟,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也有个条件。”
“九哥你说。”
“我来安排人。”
李南柯痛快地答应下来,然后和南宫蔷一起离开了。
马车距离安平侯府一段路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姑娘,侯府门口围了好多人,咱们的马车过不去了。”
李南柯探出头来看向前方。
果然见安平侯府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她心中微沉,从马车上下来。
“南宫师父,走,咱们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南宫蔷面无表情地点头,脚下步子加快,伸手为李南柯开出一条道来,让她得以顺利地穿过人群。
人群中传来悲悲切切的哭声。
“天杀的,这以后让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李南柯穿过人群,站定,看到一身素白的孙氏左手牵着李振轩,右手牵着李心悠。
正跪在侯府门口哭哭啼啼。
“孩子他爹已经被烧死了,人死如灯灭,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求侯爷和夫人看在过去兄弟一场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吧。”
半年多不见,孙氏明显瘦了许多,下巴瘦成了尖尖的样子,可见离开安平侯府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此刻哭的这番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安平侯,哦,不,应该叫上一任安平侯和李二公子都被逐出族谱了呢。”
“那都是昨日的事情了,我听说的昨夜他们父子俩已经被烧死在大理寺了。”
“听说他们父子想在虹桥放带火油的烟花,很多人都差点被炸死,要我说这种人死了就是活该!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