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笑了笑。
“卫大人还不知道吧?我祖父今儿夜里与他在外面养的女人,哦,也就是我二叔李耀的亲娘一起被禁军抓走了呢。”
这话犹如平地响起一声炸雷。
别说卫言,就连两个审案的老吏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安平侯在外面养了女人?
二公子李耀竟然不是侯夫人亲生的?
安平侯被禁军抓走了?
一下子接受到的信息过多,燃起了他们体内的熊熊八卦之火,导致他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还是卫言反应更快,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他深知只是养外室,以庶充嫡这样的事,根本不会被禁军抓走。
“不知禁军抓侯爷的理由是?”
李南柯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祖父暗中安排了人混进禁军燃放烟花的队伍中,准备用洒了火油的烟花来炸死去虹桥赏烟花的我们。”
卫言倒吸一口冷气。
洒了火油的烟花?
虹桥?
怪不得会被禁军抓走,这烟花若是炸开,百姓们绝对死伤无数。
安平侯真是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庶子,竟然对嫡子一家痛下杀手!
李南柯觑着卫言脸上的神情,道:“所以我才以为是祖父派人放火,想害死祖母。”
卫言低头看了看李南柯,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这个小丫头。
大过年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最后只能道:“幸好除夕过去了,新的一年,你们一家人会越来越好的。”
李南柯仰头看着他,笑得十分开心。
“多谢卫大人,我也觉得新的一年,我祖母,爹爹和娘亲,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卫言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李南柯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遇到事情却十分敏锐。
难怪沈琮那小子对她刮目相看。
卫言又和宋依客套了两句,命老吏押解常瑞离开了。
虽然是大过年的,但侯府着火这么大的事,加上安平侯也被禁军抓走。
只怕明儿一早陛下就得知道这件事,看来今夜要连夜写卷宗和折子了。
当官真命苦啊。
卫言内心感慨。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安平侯府的火终于扑灭了。
整个正院全都烧毁了,房屋倒塌,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味。
孙妈妈被生生烧死在了里面。
贺氏院子里种的菜,扣得暖棚也全都烧毁了。
因为昨天夜里是除夕,贺氏想着身边的丫鬟婆子累了一年,命厨房摆了两桌酒席,打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去下人房吃酒。
孙妈妈不肯去,想陪着贺氏说说话。
院子里没人守着,让常瑞钻了空子,洒了松油,点着了火。
李慕站在一片废墟中,神色阴沉。
宋依过来找他,知道他心里难受,轻轻握住他的手。
“孙妈妈陪了婆婆一辈子,一生未嫁,我们给她建个衣冠冢吧。”
李慕沉默着点点头。
宋依,“这里我让陶妈妈带人来收拾,婆婆醒了,要见你。
天马上就亮了,你还要进宫朝拜呢,走吧。”
李慕随宋依回了芳华院。
贺氏靠在床上,脸色蜡黄,泪水涟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
她已经从宋依口中得知了孙妈妈被烧死的事。
看到李慕过来,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紧紧攥住李慕的手。
双眼圆瞪,声音更是颤抖的厉害。
“火是谁放的?阿依和可儿不肯说,你来说!”
“我要知道真相!不许瞒我。”
贺氏少有的严厉口气,令李慕神色迟疑。
他不知道母亲如果知道放火的幕后元凶是李耀,能不能承受得住?
哪怕李耀不亲近她,可是母亲也是真真切切疼过李耀的。
贺氏见李慕不说话,瞳孔微缩,然后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片刻,再睁开眼,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两分。
“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是李永峰还是李耀?”
李慕倏然抬头,对上贺氏泛红固执的眼眸,终于说了实话。
“是李耀!”
贺氏用力闭上了眼睛,脸颊抖了又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噗!
喷出了一大口血,整个人软软倒了下来。
“母亲!”
李慕一把抱住贺氏,见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不由吓坏了。
“快,快叫大夫。”
幸好宋依昨夜不放心贺氏的情况,给大夫加了银子,求他在侯府住一晚。
大夫来得很快,诊断过后道:“夫人是心神大受刺激,伤心过度才吐了一口血。
没有大碍,需要精心调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切忌再受任何刺激。”
宋依打发紫兰跟着大夫去取药。
望着床上晕过去的贺氏,宋依眼眶泛红。
低声道:“婆婆到现在都不知道李耀根本不是她亲生的,咱们要不告诉她实情算了?”
李慕摇头,一夜未眠的他神情憔悴,声音嘶哑。
“我们还不知道母亲生下的那个孩子被安平侯送到了哪里,但依我对他的了解,那个孩子多半是凶多吉少。
与其这样,我宁愿母亲恨着李耀,也比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早已经被人害死好。
恨一个人需要心力,可要是知道孩子不在了,母亲她会伤心过度,更受刺激。”
宋依深深叹了口气,望着天边泛起的亮光。
喃喃:“天亮了。”
李慕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去趟书房,然后直接进宫朝拜。”
宋依知道他要去做什么,默默点头。
“家里有我和可儿,你放心吧。”
天彻底亮了,新年的第一天如约而至。
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初一嘛,百官们说的自然都是吉祥话。
吉祥话刚一听完,李慕就站了出来,双膝跪地,将一道折子呈上。
“臣李慕奏请与父亲李永锋断绝父子关系。”
一席话,顿时在殿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285章 不允许断绝父子关系,但安平侯可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父亲怨恨儿子忤逆,要与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像李慕这样,主动提出来与父亲断绝关系的,还是第一人。
“哪儿有儿子与父亲断绝关系的?这可是大不孝啊!”
“安平侯世子莫不是刚开年就受了什么刺激?”
有消息灵通的官员早一步得知了昨夜安平侯府大火的事,以及安平侯与李耀被禁军抓走的事,彼此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皇帝今早一起来,就从皇城司递进来的消息中得知了昨夜的事。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位大臣,脸色微沉。
“大胆李慕,自古以来父为子纲,哪儿有做儿子的主动要与父亲断绝关系的?”
李慕膝行上前,将手里的折子又往上递了一递。
“陛下容禀,臣也知此举是大逆不道之事,若不到万不得已,臣也不愿意走这一步。
实在是安平侯他欺人太甚,他在二十多年前就与人勾搭成奸,还将奸生子抱回家中。
换掉了我母亲亲生的孩子,以至于那孩子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以庶充嫡也就罢了,他还联合那妇人,将洒了火油的烟花参杂在禁军燃放的烟花中。
企图在微臣的马车经过虹桥时,将微臣一家炸死在那里。
幸好臣的女儿机警,察觉到了他的阴谋,这才幸运躲过一劫。”
“还有奸生子李耀趁家中无人,竟然派人纵火,险些烧死我母亲。”
李慕想起昨夜的情形,忍不住潸然泪下。
“陛下,安平侯他为夫不义,为父不慈,为臣不忠,臣若再不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恐怕臣一家人全都要被害死了,求陛下救救臣一家人吧!”
皇帝一脸震惊。
“竟有此事?”
沈琮上前一步。
“皇兄,臣弟可以作证,昨夜禁军确实抓到了安平侯和李耀,与他勾搭的妇人是泉州陈氏的主母白三娘。
禁军在白三娘的宅子里还搜出了洒火油的烟花,疑似白三娘与安平侯私自开采火油矿。”
皇帝勃然大怒。
“放肆,火油矿归朝廷管辖,擅自开采可是死罪!”
“臣弟已经交代大理寺在审问调查,等拿到证据,臣弟再和皇兄禀报。
但安平侯伙同白氏,将洒了火油的烟花混入禁军的烟花中,企图在虹桥引发爆炸,这一事实已经查明,确凿无误!”
皇帝颔首。
卫言出列,也上了一封折子。
“陛下,昨夜安平侯府大火的时候,臣曾带着汴京府的衙役前去帮忙灭火。